生出这般念头,衣青秀自己都想笑自己。原来不是处处靠自己就行,人终归还是想要从什么地方得到别人的温暖的。
许观薪听到通报,披衣下了睡榻,道:“传他进来。”
又说:“让膳房热点点心,旁的就不必麻烦了。”
“是。”
衣青秀踏进深掩重门,一路上,又累又饿,但是强行打起精神,不惜把大腿掐得一片青紫,也不愿昏死过去,腿脚都不听使唤了,也不愿走错一步路,仍要保持自己的身姿。
终于,隔着院路,就看到一人坐在室内,身披锦裘,姿仪俊雅,额头一点朱红,穿透无边夜色,照入他的眼中。
多少来了几分力气,衣青秀咬牙走了进去。
“郡……郡王。”他颤抖着嘴唇说。
许观薪看到他嘴唇苍白得可怕,脸也一样,身材瘦弱高挑,整个人就像快要折断的柳枝一样,穿着破衣,明明有几分惨不忍睹的味道,不知道为何就不觉寒酸,或许因为他的身姿依然带着一股倔强。
“坐。”
衣青秀依言坐下,许观薪说:“取衣来。”
又对他说:“你尝尝,权当垫垫肚子。”
衣青秀看着桌上的茯苓饼,清淡营养,却让他胃口大开,连筷子都没拿,拿起一个放入口中,咬了一半,甜到舌根。
嘴巴忙,眼睛也没闲着,一味地直直地盯着许观薪看,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领养的猫儿一样,现在有种认主的意愿——最起码装也要装成这样,不然别人为什么帮他。甜度激发了倦意,竟就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坐着睡过去了。
许观薪没奈何,起身,把仆人拿来的衣服披在衣青秀身上,一把抱起衣青秀,把他放到了自己的睡榻上。
家丁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许观薪把手指放在唇间,说:“想必他是真累着了,你随我来,我有事交给你。”
他声音放的很轻,家丁更不敢吵到衣青秀,两个人到了外面廊上。
许观薪说:“把他的户籍从乐籍里迁出来,迁到我的名下。”
这名家丁本来也是奴籍,不久前因为替许观薪办成了事,刚脱了籍,对这事正有经验,不过他挺奇怪,要是收了这个戏子,郡王何必还要费事替他脱籍,不过他也不敢质疑主子的想法,点了点头。
“戏院那边,给些钱打发了。”许观薪皱着眉,似对衣青秀这番夜奔背后的波折感到不快,不过也并没有深究,仍然这样说。
“是。”
“若是再闹,不必留情。”
这句话就带着些许狠意了,家丁应“是”,他想应该没有人想要领教主子这般先礼后兵的手段。
他趁着夜色便出去办事了。
许观薪困意稍去,屋檐之侧,天上繁星点点,星河如缎,他走进屋内坐下,依旧披着锦裘闭目养神。
衣青秀蓦的醒来,梦中仿佛还在逃难,又好像听到下狱的圣旨,这些都不是最难过的,最难过的是人人皆以为他以色侍人,在狱里也要毁了他的容貌,衣青秀最不看重的便是自己那张脸,可惨遭折辱,心中万般恨意,不知如何发泄。
他脸上控制不住地出现几抹狠戾,刚转头便撞上了许观薪的脸,许观薪看到他的脸色倒也没说什么,衣青秀自己惭得低下了头,总感觉要被看出骨子里是个不驯服的人。
“你准备一下吧,廖正使说要请我去赴宴,特地叫我带上你。”许观薪道。
衣青秀顿时反应过来,问:“可是我身上出了什么岔子?”
“也没什么。”许观薪打量他两眼,愈发觉得不像是普通的戏子,或许真有什么隐情也不一定,但是他并不喜欢对别人的身世刨根问底,道:“最多不过邬王听到你进了我府里,觉得不甘罢了。”
衣青秀极聪慧,立刻就知道,这或许只是邬王借廖正使之口,实际要见的便是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