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酸溜溜的味道,即使裹着厚厚的讽刺外衣,也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姜煦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明明醋海暗涌,却偏要装出一副冷眼旁观、替人扼腕的姿态。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笑意。
他并未直接回应裴涯的“控诉”,只是极其优雅地、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侧向裴涯的方向,原本交叠放在膝上的手也自然垂落下来,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了身侧的车座上。
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车厢昏暗摇曳的光线下,像一件温润的玉雕。它就那样随意地放着,离裴涯放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仅有寸许之遥。姜煦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流动的山景,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无意为之。
然而,就在裴涯的视线下意识地锁定那只近在咫尺的手时,姜煦那只搭在车座上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腹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一下身下粗糙的木质车座边缘。
这细微到几乎被车轮声掩盖的动作,在裴涯眼中却如同惊雷!那指腹摩挲木纹的缓慢动作,带着一种无言的焦灼,又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精准地撩拨在裴涯紧绷的心弦上!
那点强装的冷嘲热讽、那满腹翻腾的酸意,在这一刻被这无声的、含蓄至极的靠近和那带着莫名意味的指尖摩挲,冲击得摇摇欲坠。姜煦没有说一句辩解的话,没有做一个暧昧的动作,甚至连眼神都收回了,可这无意识的“靠近”和“摩挲”,却比任何刻意的撩拨都更让裴涯心头发紧、喉头发干!
裴涯盯着那只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的手。他绷紧的下颌线依旧冷硬,但眼底翻腾的醋意,却渐渐被一种更灼热的情绪所取代——那是被精准撩拨后的占有欲,混合着一种想要将这只“不安分”的手牢牢攥住的强烈冲动。
车厢内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寂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和两人之间那不足一寸、却仿佛隔着燎原之火的空气在无声燃烧。
裴涯的目光,如同精准的猎鹰,死死锁定了那只近在咫尺、指尖还在无意识摩挲着车座的手。他缓缓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将自己的手移了过去。粗糙带茧的手指,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拒绝的力道,强势地覆上了姜煦那只微凉的手背!然后,不容对方有任何退缩,五指张开,坚定而霸道地嵌入姜煦的指缝之间,与他十指紧扣!将那只“不安分”的手彻底禁锢在自己掌中。
姜煦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那无意识摩挲的动作瞬间停止。但他并未挣脱,甚至没有转头看裴涯一眼,依旧望着窗外。只是,那只被紧扣住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温顺地、带着一种无声的默许和纵容,回握了过去。指腹不再摩挲车座,而是轻轻地、若有似无地,蹭了蹭裴涯的手指。
十指紧扣的力道,无声地传递着裴涯所有未尽的言语:管他什么香囊芳心、什么山野倾慕!眼前这个人,这双手,才是他裴涯要死死攥住、烙上自己印记的“所有物”!
哼,算你识趣。裴涯在心底宣告,指间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
裴涯紧扣着姜煦的手,像是在无声地宣示主权,也像是在确认这份默许的回应。姜煦指尖那若有似无的回蹭,像一片羽毛搔在裴涯的心尖上,非但没能平息他心底翻涌的醋意和独占欲,反而像投入滚油的一滴水,激起了更隐秘的渴望和躁动。
裴涯心底那声冷哼的余韵未散,却敏锐地捕捉到姜煦的异样——那只被他紧紧攥住的手,忽然极其轻微地向外抽动了一下,力道很轻,意图却清晰。
裴涯几乎是瞬间收紧了五指。他猛地转头,带着质问和慌乱,深沉的眸子紧紧锁住姜煦的侧脸。
姜煦却依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仿佛刚才那一下挣脱只是无意识的动作。他甚至没有收回目光,只是被裴涯攥着的手,再次动了动。这一次,不再是挣脱,而是……安抚。
他的指尖,在裴涯紧绷的手指上,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磨人的韵律,轻轻画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