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裴涯巧手仿造的甲虫傀儡,成了撬动局势的关键支点。这枚精心炮制的“司天监信物”被悄然送入孙崇府邸后,其引发的连锁反应,比姜煦预想的更为剧烈。
很快,密报如雪片般传达至姜煦处:
孙崇在软禁中惊闻自己倾注心血、赖以成事的精锐私兵竟被“司天监”以雷霆手段剿灭殆尽!紧接着,那枚被刻意“寻获”的甲虫傀儡中蕴含的“信息”,更是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孙崇的心窝——信息措辞狂妄冰冷,将私兵覆灭归咎于其“不听指挥”、“恐生变故”,故而司天监“代为管教”。轻描淡写一句“方法有误,致代价惨痛”,便将血腥屠戮撇得干干净净,字里行间透出的高高在上与卸磨杀驴之意,令人齿寒。
这还不够。几乎同时,一封盖着“司天监密印”的“姜府投诚信”,也“恰到好处”地落入了孙崇手中。信中言辞谄媚,极言司天监此举纯粹是为向姜煦“纳上投名状”,以求化干戈为玉帛,将孙崇彻底出卖为弃子。
接连的重击,尤其是那“投诚信”中赤裸裸的背叛与羞辱,瞬间击垮了这位兵部尚书。急怒攻心之下,孙崇当场呕血,竟至大病一场。卧榻之上,他目眦欲裂,嘶吼着对天发誓,定要将姜煦与玉虚子这对“狼狈为奸”之徒碎尸万段,以血洗此奇耻大辱!
消息传来,烛光映着姜煦冷峻的侧脸,他唇角勾起一丝冰寒刺骨的弧度。孙崇此人,他深知其秉性——能力或许中庸,但睚眦必报、行事狠辣且不择手段。如今虽被软禁,权势受限,但盛怒之下所能爆发的破坏力,尤其是针对同样处于风口浪尖、树敌众多的司天监,绝对不容小觑。
“玉虚子那老东西,”姜煦指尖轻叩桌面,眸中精光闪烁,如同暗夜中窥伺猎物的猛兽,“这次,够你喝上一壶的了。”他乐见这两头被激怒的困兽互相撕咬,骨血飞溅。而他,只需隐于幕后,适时添一把柴,搅一搅浑水,便可坐收渔利,让敌人自耗实力。
沈砚旧案的真相,如同沉埋地底的玄铁,需要时间去挖掘。他与裴涯蛰伏云居客栈,借着这段难得的喘息之机,不仅将围杀后的伤势养得七七八八,姜煦更将侵入脏腑的剧毒拔除殆尽。
行程既定,姜煦便雷厉风行地吩咐下去。悲风楼的人动作迅捷,不多时,几匹骏马和必要的行装已在院中备妥。裴涯倚在廊柱下,看着人来人往打包物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雀跃,仿佛终于挣脱了无形的牢笼,他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好!终于能离开这憋屈地方了!再待下去,骨头都要锈了!”
姜煦没理会他的大呼小叫,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件。那是一条样式古朴的皮绳项链,末端坠着一枚打磨光滑、色泽深沉的奇石,石头的形状被巧妙地雕琢成一个线条粗犷、充满野性力量的狼头。他将项链递向裴涯,言简意赅:“带上这个。”
裴涯接过来,入手微凉,狼头奇石沉甸甸的很有质感。他捏着石头细看,目光却敏锐地扫过姜煦腰间佩剑——那玄色的剑穗末端,赫然也系着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狼头奇石!裴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凑近姜煦,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用肩膀轻轻撞了姜煦一下:“喂,寒商……这玩意儿,你一个,我一个……”他拖长了调子,眼神揶揄,“该不会是……定情信物吧?”
“……”姜煦被他这直白的问话噎得一滞。他迅速板起脸,毫不犹豫地抬手,不轻不重地给了裴涯手臂一拳,力道刚好够让这口无遮拦的家伙龇牙咧嘴一下。“胡言乱语!”他语气带着惯常的冷硬,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狼狈,“这是特制的‘沉星石’,能干扰司天监那些烦人的青冥纸鸢的追踪波动。贴身带着,少想些有的没的!”
“哈哈哈!”裴涯挨了一拳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开怀。他利落地将皮绳绕过脖颈,扣好搭扣。那枚深色的狼头奇石恰好垂落在他锁骨之间,粗犷的线条与他麦色的皮肤、健硕的胸膛相得益彰,非但不显突兀,反而平添了几分原始的野性和不羁的勇武之气,衬得他整个人愈发英气逼人。
姜煦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那枚狼头石上掠过,最终定格在裴涯身上——那因笑容而格外生动的眉眼,那挺拔如松的身姿,无一不让他满意,连带着眼底的笑意都深了几分。他转而移开视线,看向整理好的马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休整一晚,明日破晓启程。继续南下,去卫城,沈砚所说可保三年风调雨顺的种子,就是在那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