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柳三处理完裴涯最后一道伤口,迅速收拾好药匣,沉声汇报:“主上,伤口已初步稳定,不宜久留。转移路线已规划完毕,请即刻动身。”
姜煦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裴涯,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还能坚持?”
裴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眼中重新燃起坚韧的光芒。他扶着岩石,在队员的辅助下稳稳站起,这次,他的脊梁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他看向姜煦,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性却无比认真的弧度,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无碍!走!”
在影卫滴水不漏的护送下,姜煦与裴涯成功转移至隐秘据点“云居客栈”。裴涯被安置在独立的上房内,由早已候命的医士悉心诊治。其待遇之周全,堪称极致——纵是细微擦伤,也被以药水谨慎清洗消毒,足见安排者用心之深。
然而,自踏入客栈那一刻起,一连几天,裴涯便再未见到姜煦的身影。他数次向身旁沉默专注的医士探询,得到的答复永远只有一句客气而疏离的:“主上有要事在身,裴爷安心休养便是。”
这份近乎无微不至的照料,此刻却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裴涯隔绝在外。他如同被困在精致囚笼中的困兽,明明身受厚待,却因那人的避而不见,心底莫名涌起一股被隔绝、被冷落的涩意。更令他心中翻腾的是,姜煦此举堪称仁至义尽,无可指摘,这份“无可指摘”本身,反而加深了他那份无处着力的焦躁与难言的……失落。
裴涯在房中养伤之际,姜煦已身处云居客栈地底,守卫森严的悲风楼分部核心。他草草处理了身上几处紧要伤口,便立刻投入了对这场致命围杀的复盘与反击部署。
几条冰冷刺骨的情报,如同染血的拼图碎片,通过悲风楼枢密使贺省的汇报在他眼前逐渐勾勒出幕后黑手的狰狞轮廓:
“已确认,陶县山林合围之敌,主力为孙崇暗中蓄养的精锐私兵,辅以部分可调动的地方驻军。其调动痕迹、装备制式、部分遗尸身份,皆直指孙崇,证据确凿。沿途哨探回报,主上与裴爷此行几个休憩点,均有司天监独有机巧‘青冥纸鸢’的目击记录。其能量波动轨迹与观测节点,与主上行进路线有部分重叠。据多方线索,此次包围是司天监以此情报为‘投名状’,向孙崇表明立场,直接促成本次围剿。主上提到的吴益,经多重交叉验证,确系司天监玉虚子座下‘玄刈’,地位超然。陶县杀局,从沈砚故居杀阵布置、毒箭狙击,到调动孙崇力量完成合围,皆由其一手策划、居中联络、亲自执行。此人乃此局核心操盘手。”
最后,贺省顿了一下,继续说到:“姜府自围杀前夜起,便门户紧闭,内外隔绝。所有明暗联络渠道尽数中断,府内人员音讯全无。外围观察虽无异动,然此等‘死寂’,本身即为最大异常。恐府中……已生剧变,或遭强力控制。”
姜煦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眸光幽深如寒潭。信息在脑中飞速碰撞、整合:“孙崇倾尽私兵,发动如此规模的围剿,必是得了司天监的“定心丸”,押上了身家性命,务求一击必杀。司天监借刀杀人,既除心腹大患,又向孙崇递上“诚意”,更将自身隐于幕后。玄刈作为执行者,其存在便是司天监介入的铁证,更是血债的直接承担者。姜府彻底失联,与陶县杀局同步,绝非巧合,定是对方“斩草除根”之策,意在断绝其朝堂根基与信息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