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周末如期而至。
虽然比赛在傍晚,我却早早醒来。
明明一切都准备好了,还是把相机、毛巾、应援贴纸一样样翻出来,整齐摆在桌上。
结果越看越心慌:会不会带太多?可要是漏了什么又怎么办?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起。
我慌忙接起:“喂……鸣?”
“啊啊,本来只是想来充充电,结果奈奈果然在紧张啊。”
他似乎听出了我慌乱的呼吸,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有这么明显吗?”
“明显死了。真是的,理由呢?”
我吞吞吐吐,千言万语最后却只挤出一句苍白的话:
“……因为,今天的比赛很大型。鸣,你不紧张吗?”
“就跟平常一样吧。紧张的只有奈奈妳啊。明明是自己说要来,怎么反而怕起来了。”
“我是真的想来看!只是……”
只是有些怕,你比我想像中更加遥远。
但这句话,我没能说出口。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低的一声叹息,随即带着熟悉的调侃:
“奈奈现在一定又在想些奇怪的事吧。”
……又被说中了。
“总之,现在的我怎样,妳今天来了就会知道。”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笃定,“我觉得没什么变……嘛,除了实力吧。”
只是轻轻一句,就把我的心思戳破。
“……鸣?”我忍不住唤他。
“嗯,我在啊。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只吐出一句:
“要赢喔。”
回应的是干脆的一声肯定。
“那是当然的。妳就好好看着吧。”
*
傍晚时分,我走出地铁口。
橘色的余晖覆在天边,空气里带着干爽的秋意。
今天是巨人的主场。
街道上早已沸腾,黑白橙色球衣在人群间随处可见,应援声此起彼落。
我随着人潮前行,那座熟悉的白色巨蛋在暮光中泛着光泽,比记忆里还要耀眼。
越靠近入口,气氛愈发炽热。大荧幕轮播着赛前预告,高挂的标语格外醒目:
「命运的对决——封王之战!」
「中央联盟之巅,决胜今日!」
几位电视台的同行正忙着访问球迷。经过时,一位西装笔挺的主持人铿锵地说:
“各位观众朋友好!今天巨人主场迎战燕子,这场比赛将决定榜首的巨人能否提前锁定央联冠军宝座!近年以成宫鸣为核心的巨人队,能否笑到最后?稍后转播室将带来详尽解析!”
一旁的少年脸上贴着橙色应援贴纸,听到鸣的名字时立刻兴奋高喊,眼里闪闪发光。
我看着这一幕,不禁会心一笑。
……看吧,你现在已经成了所有人的焦点,我会紧张,也是正常吧。
*
一走进场内,绿色草皮映入眼帘,灯光明亮如昼,整座球场彷佛成了舞台。观众席上,橙与黑的浪潮翻涌,毛巾与旗帜随应援曲挥舞,声浪如海潮汹涌而至。
我沿着阶梯找到位置坐下,深吸一口气,连空气中都带着场内的震动。
灯光微暗,喧嚣声随之降低。转场动画闪过大荧幕,扩音器中响起主持人的声音:
“本场比赛,为您介绍双方的先发名单——”
“投手——成、宫、鸣!”
三个字一落,全场瞬间沸腾。
那抹熟悉的身影从休息区走出,他与队友逐一击掌,神情平静却极度集中。
戴上手套,朝投手丘小跑而去。
一时间,所有视线全数滙聚于他身上。
“Play ball!”
裁判喊声落下的同时,他的气场像是瞬间凝聚起来,振臂一挥。
啪——
捕手手套传来一声干净俐落的声响,没半分偏移。球速快、角度刁钻,打者甚至来不及出棒,只能望球兴叹。
即使是在这个职棒的舞台上,他依旧熠熠生辉。
——是太阳般的存在。
一切都宛如当初。
不…是比当初更加。
*
第一次去看鸣比赛,理由荒唐得很——
“成宫君,起来啊……”
“嗯……再睡五分钟。”
那是我刚抽到坐他前座的时候。
结果发现这位棒球少年,好像不是省油的灯。
开学没多久就叫我帮他拍照,接着各种奇怪请托接连不断。就连——
“老师快进来了……”我小声摇摇他的手臂。
“……妳帮我挡一下。”他仍趴着,喃喃地回我,还带点鼻音。
我眼见他叫不醒,偏偏老师真的来了。
我下意识坐直挡着他,但结果可想而知——藏头露尾。
“喂,成宫,不要再睡了!还有你,樱庭,试图帮他挡也太明显了吧。”
就这样,我们一起被训了一顿。
*
“啊~!醒了醒了!”
“被老师训完谁还睡得着啊!而且为什么我也要被骂……”我抱怨着。
“那当然是因为樱庭同学人美心善,嘿嘿。”
“……少来。”
“那,为了报答你,这周来看我比赛吧!”
“来看你比赛,和报答我有什么关系啊?而且我又不看棒球。”
“什么!?妳一场都没看过?从开学到现在一直来棒球部拍照耶!”他惊讶地说,重点却好像放错地方。
“那是你缠着我去的……”
“这周要对青道,一也说他会上场耶,很难得的机会,妳就来嘛~!”
一也是谁啊……我心想,已经不晓得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了。
大概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阳光下,他站在投手丘上,整个人彷佛变了个模样,不再是那个趴着打瞌睡的家伙。
耀眼的太阳——
肆意闪耀。
那是我对球场上的鸣的第一印象。
*
球场上的鸣,还有许多不同的面貌。比如现在——
此刻,东京巨蛋的打席上,站着的是他的死敌:御幸一也。
几乎在对方踏上打席的瞬间,鸣的气场就忽然全开。
下一秒,一颗极快、几乎擦身的内角球骤然飞来!
那气势,就像是要当场把对手三振,甚至忘了自己还得控制球数。
虽然被判了是好球,对面也是打不到。
……但这根本是赤裸裸的挑衅。
观众席也响起一阵惊呼。
不过,御幸只挑了挑眉,神色自若地重新调整打击姿势;同队的前辈捕手则满脸无奈,举手示意他冷静,彷佛早就习惯这种场面。
鸣只是嘴角一撇,不情不愿地收起气势,乖乖回到节奏里。
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失笑。
……就不能把这份孩子气留在家里吗?
这一点,似乎是没变呢。
*
但是,这份孩子气的背后其实隐藏着更多的情绪,我发现的时候,其实挺意外的——
“成宫君,怎么了?”
那场练习赛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离场。我看只有他一个人,蹲坐在场边草坡上,低着头,看起来有点落寞,于是我上前搭话。
“哇!?吓死我了!妳怎么还没走?”
“夕阳很漂亮嘛,就多留了一下。你呢?”
“就是……我也在看夕阳啦……”
他支吾着说自己也在看夕阳,但眼神飘忽,明显不是。
“成宫君今天表现很好耶。我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我试图用自己觉得有效的方式安慰他。
他听见后就看了我一眼,没回话。
……咦?反应怎么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我盯着他看,觉得不太对劲。
想尽办法,最后…
“真是拿你没办法……就看在今天的成宫君份上,这个让给你吧。”
我从包包里拿出一张车站前可丽饼店的优惠券。
本来应着自己用的……不过这样用掉也不错啦。
他眼睛一亮,又故作冷静,完全不想承认自己很开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