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不是说喜欢我,那给你个表现的机会。”柳千煦坐在空无一人的律所前台,翘着二郎腿,瞅着趴在桌子上“前来咨询”的常埼。
“好啊,那我给你存个几百万业绩,还是直接打到你卡里,应该也算增存款的吧?”常埼当真了,拿起手机准备操作一波,然而柳千煦不过是想让他请吃火锅自助。
“……什么嘛,这也要搬出来‘我喜欢你’?”
“哈哈哈其实还有,我们下个月开始集中采购外聘律师,你让小贺甜报名呀,我们的案子很简单的!”
“集中采购一批律师?给柳总当公司律师倒也不赖。”
“这话说的,我们哪开得起您这价格!无非是怕常大律师做高端案子无聊了,换换心情。”柳千煦从律所前台走出来,常埼按住他不让走:“心情么,我的心情从没变过。”
柳千煦只得“啊行了行了!小秃子还等着我们吃饭去呢!”
“?你竟然叫了别人?”
“不光有他,他刚好带了个客服经理一起去工地办社保卡,叫小李,也一起捎上了。”
常埼以为柳千煦今天是要跟他在烛光下吃自助,激动了一下,从抽屉里掏出香水和湿巾带上了,实则不然。
地点定在了王氏肥牛馆,这家店是平价中的战斗机,晚市79元一人的自助火锅,各种原切肉类无限续,还有生蚝海虾小鲍鱼等,大众点评4.5分的实力可想而知。
小李和小秃子已经把锅底点了四宫格,菌汤+麻辣+番茄+椰子鸡,正中柳千煦下怀,他一颠一颠跑过来坐在了小秃子旁边:秃哥周末又加班!还带着人家小朋友加班!怎么能这样?
“嗨!月底冲刺嘛,他这是要转客户经理了,行长让我带一带。”
小李怯生生地跟柳千煦打招呼:“柳总好……我是西亭支行的桂圆,我之前有给您打电话咨询过,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哦?你当时问的什么法律问题来着?”
常埼也坐在了小李身旁,听他描述一嘴。小秃子在一旁给小李使眼色:“这是家属,家属~”
“滚啊!这是我俩的高中同学,律师来的。”柳总不留情面地反驳。
“律师?!那……会不会觉得我很傻逼,因为之前我问柳总一个继承业务,有两个继承人,其中一个失踪了,另一个被法院指定为财产代管人……您说可以由财产代管人来取款,是的吧!”
小李说完心虚地瞅了一眼旁边的律师,仿佛想印证柳总说的话。
“是这样,财产代管人有权取款的,你们银行只需要核实代管人身份即可,至于用途不作实质审查。”
“对呗!我都知道,他取走了你怎么监督他干嘛去?是花了是赌了?这也管那也管,当我们银行是管家婆啊?”小秃子端来几盘子肉和菜,等待开锅。
“嘿嘿是这样!但我头一次见还有人失踪啊,而且是法律意义上的失踪,好神奇!”小李摸摸头,他刚大学毕业一年,没见过实属正常。
“你是有些不敢给他?因为远程授权没明确这种要哪些材料?”柳总一语中的,远程授权是个麻烦东西,他们平时坐在幕后不知道在哪个分支机构,拒起人来毫不留情,一旦被拒绝就会扣考核分数,令人头疼。
“啊哈哈哈是这样,但是更怕投诉啦,如果我们不让他取,他直接找金监了……”
三个银行狗沉默了。
小李刚入行也已参透银行的生存准则,考核的压力和金监的处罚像两座大山,这山还不像公平的戒尺那样不偏不倚,反而是偏向客户的一方,正如刚过去的炎热夏天,客户投诉网点消杀没做好有蚊子咬了他几个包,行长便必须电话回访道歉认错小额赔付写报告伺候。
行长尚且如此,更别提底下的员工。
常埼有些不解,这个行业如此受限,其中的规矩也不甚合法,千煦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地方走职业发展的道路。
但接下来小李的话让他窥见一斑:
“哎,幸好有柳总,我一个好朋友辞职人力不放,忐忑地给法务部发了邮件咨询,是柳总私信他说可以赣出点幺蛾子来,但是在法律限度内……”
“哈哈哈哈哈艹?柳絮给出了什么馊主意?”小秃子已经在疯狂下菜了,牛丸牛杂小郡肝无骨鸭掌先煮上。
“嗨!你是不知道我那朋友,给主任气死啦!他周五下班不扎账,跑到外省旅游去啦!”小李兴奋得直拍桌子,“还有还有!他登我们行长的账号,瞎输密码5次给人家锁住了,行长找了省行来解锁,第二天他又搞!”
“啊哈哈哈哈哈哈他其实早就想这么干了!我只不过稍加引导~”千煦打了个抹茶大福先啃上了,常埼终于知道这家伙吃自助毫无章法,怪不得小时候吃吐了。
“笑死我了柳总,这哥们还在站大堂的时候对客户说:不是你二逼啊?这让插卡,你插身份证赣鸡毛?”
“不过他顺利离职了吧?!”确认这一点,柳总觉得自己做了件蛮有成就感的事,原本人力可能卡半年不放人,这哥们两周就走人了,现在去澳大利亚跟袋鼠打拳击去了,说要先吃遍世界各地的美食,虽然操心如柳总会思考他的钱够花嘛别在国外被遣返……但是眼下大家都祝愿这哥们有着美好的未来。
常埼大概懂了柳千煦在公司里的定位:他是银行法务,帮助银行为业务把关;他又不是银行法务,他永远站在正义的一边。
如果这个小小的城镇银行少了这样的人,那倒是成了关系户横行、大客户称霸的地盘。
“干得好,我之前听说总银行被仲裁了,也是违反劳动法。”常埼在给三人盛diy的番茄汤。
“总银行?六大行合并的总银行吗?那不都算公务单位了,都这么牛逼了竟然还会被告?”你秃哥不解,当年也是差一点就考上总银行。
“总银行又怎样,律所也常常违反劳动法呢。”常埼叹气。
“哎,不如让我去!不过听说总银行又在降薪,最底层的桂圆真要月薪3k咯!”
“咱们这也不差!我上个月才4k呢!听说总银行已经开始单休了。”小李跟秃哥碰了碰大窑。
总银行在卷周末单休,只有地方银行还在□□着,毕竟人家体量大确实有些工作做不完,我们城镇银行周末又没什么人来,卷那玩意干嘛!再说,秃哥大周末的带我跑客户我也开心,好不容易来了个客户嘛,客户有需求,那咱就上!
小李也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跟着小秃子总归不是件坏事。柳千煦嘱咐他不要教人家放不良贷款,好好尽调不要只拍个照就走人,遇到网点行长回收工资做二次分配一定要告诉纪委……诸如此类云云。
“柳总您真像我妈妈,您以后肯定是个好家长,人都说严父慈母,您就是慈母!人民的父母官!来喝一个!”小李莫不是喝大窑也会醉。
常埼一直在静观其变愿闻其详,这会听见小李的话,禁不住嘴角上扬,甚至想穿越到ABO的世界观里,看看柳总抱小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