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埼的面部肌肉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是像仓鼠一样边偷吃边偷看的千煦还是察觉了。
“一客户和他小三。”常埼低声介绍。
他麻利地绕出半包围的餐桌,已然戴上了那副职业面具,就像在接见客户:“好久不见,您刚从澳洲回来?”
“是啊,本来打算呆上一年,公司你们给我打理的,开了个好头,我都不用操心什么,但是这不……得去医院嘛。”胖老板摸摸女伴的肚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确实,我有个去澳洲留学的朋友,也回国就医,国外语言不通且手续繁琐。”
“这些都是小事,报销才是大问题,”胖老板凑近挤眉弄眼,“你可要记得,千万别搞出人命!”
常埼隐约猜到怎么回事,感谢提醒但并没有这个必要。胖老板的女伴踩着细高跟,踉跄地跟在他身后,笑声有些过于尖细了。
“还有啊,你姨做了扁桃体手术,在住院呢,看望一下倒是可以,你可千万别给她添乱奥,小常律师还是大大滴听话滴!”
意思是好不容易趁着正妻生病做手术的时候乱搞,不要告诉她,带女伴出来的事。倒不是因为他这句“请求”,而是因为行踪信息也属于个人信息保护的范畴,职业义务是条锁链,把小常律师拴住了。
两人又聊了些最近的货物出海政策,女伴虽然保持着礼貌在听,但身体微微转向另一边,她拨弄着包上的流苏,这是无聊或不适的信号。
女伴环视四周,看见了远处卡座的柳总,她知道能进来这片场地的都是大人物,便朝他热烈地笑,对方也挥挥手礼貌回应。千煦端坐着喝茶,一直在观察常埼那边,企图学习亿些法律知识但很显然失败了,常埼并没有深入讲解,因为这老板更是理解不了,他只关心费用问题。
常埼有些紧张,这么一个文质彬彬白白净净的小帅哥,谁不喜欢呢?他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大戏:千煦被男男女女搭讪等他回去的时候卡座挤满了人给他喂饭。
但事实上来这个厅的人都结伴而行,谁都想伺候好身边那位主子,根本无暇搭讪,只有服务员偶尔给上盘点心。
老板问起常埼,宣告失踪和宣告死亡需要什么条件,常埼愣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下落不明满两年……等等,他不回答人家在网上也搜的到就是了。
女伴像是听到了什么暗号,立刻蹭过来搂紧胖老板。“诶那你说,我打个比方哈,比如我和你姨分居两地满两年,我可不可以宣告她失踪呀!”
“……不能,这个需要报案的,公安机关侦查不到的情况下才行,只是在异地,还是会留下消费记录等。”
不是哥们!玩这么大?
“哈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常埼回到座位,正巧千煦也在接电话,给同事解决一下问题:有个客户来闹事,说他的七天通知存款没通知就提前取出,竟然按活期利息来计息,要城镇银行赔付利息差额。
“王行您别急,就算赔付我们也得走正规程序赔付,您看小额赔付的规定里面有这种情况吗?我印象中应该是没有的,即便对方起诉我们,我们也有证据表明客户在取出之前是有提醒的……对,您说的界面和客户经理的解答都算证据的……我们是要提防声誉风险,但我认为如果我们没有正当理由就赔付,会造成更大的风险,对方会抓住把柄找银监等等。您现在只需和客户解释清楚规则,起诉了有法律这边。”
常埼托腮假装乖巧,眯眯眼看着他挂电话:“生育风险?你还要考虑生育风险呢?你应该生不出的叭。”
“声誉风险!声誉!名声的那个!你肯定是知道的,就是问出来气我一下!”
看着对方恼羞成怒,常埼有如吃了顿饕餮盛宴般满足地笑了。
这里的牛角包夹上烟熏三文鱼和无花果很好吃,可能是现烤的加上用料不一样?一个牛角包好吃成这样很令人震惊,千煦走之前问能不能打包几个,常埼说打包就软了,想吃再叫我。
这家伙,垄断了牛角包的享用权!千煦不理他了,专心回微信,周六的上午也有一堆人找,大家多多少少都需要些“法律援助”:
—柳总,我们这边有个客户,离婚了4天后又结婚,两年后又离婚了,所以现在是单身状态吗?
—是离异状态,你这个是授信审批的要求,问问他们怎么算。
(哥们,他这明显是想规避什么叭)
—法务部部长您好,这里西华支行,有个房地产商在我们这办了土地抵押,现在地上建筑物要确权,说要借出土地证,请问我们要怎么办?
—您这户确权之后会解除预售资金监管,账户暴露在其他债权人的诉讼风险下,可能会被冻结、扣划,您要做的是签订新的资金监管协议,明确要求项目确权后所有资金(包括存量和未来销售回款)转入城行指定的监管账户,优先用于还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