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小家伙正眨着一双疑惑的大眼睛，仰头盯着他，嘴角和指尖还沾着血迹。

回到染月派，乐亦温先换了身衣裳，才将文书递交乐齐叁。

乐齐叁看了文书，满意点头：“做得不错。”

仲逸面露喜色：“有了这文书，往后我们便能长期收购慕容家的柔丝了。”

瑶笠悦却一脸担忧：“大师兄，这一路没受伤吧？”

乐亦温摇头：“没有。”

乐齐叁收起文书看向他：“他自然没受伤，倒是别人伤得不轻。”

“什么？”银夜眉头紧蹙，转头看向乐亦温，“大师兄，你做了什么？”

乐亦温抿了抿唇，微微侧头，像是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沉默不语。

半晌，乐齐叁将目光投向叶钰弦：“罢了，这孩子留下，你可以回去了。”

乐亦温微微一怔，眼中闪过诧异，目光下意识扫过叶钰弦。

见小家伙的手仍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仰着天真无邪的小脸望向自己。

“怎么？”乐齐叁见他迟迟不动，微微眯起眼眸，“你不想回玉玄山脉了？”

乐亦温抬眼，嘴唇微动，犹豫片刻才问：“师尊留下他……有何用意？”

“这倒不像你了，”乐齐叁指尖摩挲着茶盏边沿，目光似笑非笑，“从前让你回去，你向来转头就走，如今怎的为旁人之事操起心了？”

乐亦温听闻，神色微僵，随即垂下眼眸，指尖不自觉地微攥。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作揖行礼，声音虽平稳，却透着一丝紧绷：“弟子告退。”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叶钰弦立刻揪着他的衣袖，亦步亦趋地跟着。

可尚未迈出几步，乐齐叁指尖轻挥，一道法力如蛇般缠住叶钰弦周身。

小家伙顿时惊慌失措，发出含混的呜呜声，两只小手死死攥住乐亦温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松开。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乐亦温脚步顿住，缓缓垂眸看向他。

见他仰着脸，眼中泛起水光，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小身子在法力束缚下徒劳挣扎着。

乐亦温迟疑片刻，重重叹了口气，转身拂袖，冲散了缠绕在他身上的法力。

叶钰弦踉跄着扑到他身后，紧紧攥住他的衣摆发抖。

乐齐叁见状，面色一凛，沉声开口：“亦温，你这是……”

乐亦温缓缓抬眼：“师尊，这孩子，我要带走。”

“什么？”乐齐叁面色一沉，“你该知道他是谁。”

“是。”

乐齐叁眉头紧皱：“那你还……”

“他是我故人之子，”乐亦温低声打断，指腹摩挲着腰间的栀子玉，“于情于理，我都该护他周全。”

“这就奇怪了？”乐齐叁忽然冷笑，“你何时与魔尊这般相熟？竟要帮他抚养子嗣？”

乐亦温目光锐利如刃，直直刺向他：“我与魔尊的‘交情’，不都拜你所赐？”

瑶笠悦见状，起身挡在乐亦温面前：“大师兄，别再惹师尊动气了。”

乐亦温看着她，指尖微微发颤，垂眸避开她担忧的目光，喉结动了动：“弟子失言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从齿间碾出：“但这孩子……我必须带走。”

“好！”乐齐叁拍案而起，茶盏震得跳起，“那就拿百里家的幽冥双珠来换！”

银夜惊得脱口而出：“师尊！百里遗址千年前就已消失，您这不是故意刁难大师兄吗？”

“好，我去找。”乐亦温应得干脆。

银夜立刻劝道：“大师兄！此事谈何容易？”

乐亦温转眸看向他，语气冷淡：“他向来不缺冠冕堂皇的由头差遣我，找幽冥双珠这事迟早会落到我头上。如今不过借这个机会，堂而皇之地支使我去罢了。”

“那又如何？”乐齐叁冷冷开口，“你身为染月派首徒，我平日纵容你在外闲云野鹤。如今不过让你为门派大业偶尔出力，你竟这般推三阻四、心生怨怼？”

乐亦温怒目而视：“这染月派首徒难道是我想当的吗？你有种就把伴生内丹还我！我即刻消失，死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乐齐叁脸色骤变，怒声咆哮：“我生你养你、传你法术，给予你无上本领，你竟如此回报我？伴生内丹你休想拿走！只要我活着，你就永远得听我差遣！”

“那你就去死！”乐亦温猛地拔剑，剑身寒光闪烁，带着他滔天的恨意，直直刺向乐齐叁。

银夜见状，毫不犹豫地扑过去：“大师兄！万万不可！”

“我看你是越来越放肆了！”乐齐叁抬手，掌心的伴生内丹赫然浮现。

法力翻涌间，乐亦温瞳孔骤缩，喉头一甜，“噗”地喷出鲜血。

手中长剑“当啷”坠地，他双腿一软摔倒在地，指尖死死攥住衣襟，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吟：“啊——”

银夜急忙转头求情：“师尊，大师兄旧伤未愈，若继续下去，身子如何承受？日后还怎么寻幽冥双珠？”

乐齐叁眼神微滞，冷哼一声，缓缓收手：“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逾期，后果自负。”

说罢，他甩袖离去。

乐亦温瘫软在地，双眼通红，握拳狠狠砸向地面，口中鲜血混着怒吼喷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迟早要杀了你！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