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亦柔手背打打自己脑侧的软榻。“你坐这......”
萧家严回手将手中薄巾一扔,正重搭在那屏风之上。而后自己几挽便重将发高束于顶。将萧亦柔半扶起,自己转身坐于榻上,而后让萧亦柔半枕在自己膝上。拨弄开发丝,宛如那双膝便是枕般。
萧亦柔一手朝上,正拉过萧家严的手到身前。才拔出堵在瓶口的塞子,以手挖了些药出来,并未立即涂到萧家严手心之上,反朝着鼻尖送去。
“不能吃。”萧家严急道。本就在后,瞧得不太真切。
“闻闻味道......”萧亦柔回。
萧家严稍红了脸,自己在萧兴昌房中洗过,手上该不会有什么味道吧。碍于左手被萧亦柔抓着,急忙先闻右手。并未闻出何古怪之味。但这小丫头向来鼻子极灵。那伙房才起了灶,生了烟出来,便能说出两道菜来。打弯了身子看去,她精于剜药,似乎也没什么反应。想来身上衣衫也换了,该是无碍。深吸一下,还是忍不住想闻下自己身上是否残留了异味。特别是萧亦柔此刻还枕在膝上。这般想着已不能直视躺在自己膝上的萧亦柔,急忙呼吸微乱的看向旁处。
萧亦柔却全未想这些,听到萧家严忽而呼吸之声骤大。便小口的吹着伤处。
萧家严憋了口气,看萧亦柔该是在说手。才将憋着的气缓缓吐出。
“无事。本不用上药了。”说罢便不大在意,只任由萧亦柔拉着自己的手,将那药一点点涂在手心。但却觉得那手似乎失去了支撑,本抓在自己指尖的手越来越无力,指尖的触感也没有方才那般触感明晰。
侧过头去瞧,萧亦柔困得将眼睛一会闭上,一会睁开。口中却还不忘送着凉风,当真可爱。白日挨打感觉她毫不在乎那些受,仿佛都不重要了。悄悄收回左手,还是“惊动”了萧亦柔。只得悄声道:“你睡吧。不上药了。”
“不呢......”
“那我自己来......”
“不......”萧亦柔坚持着还是朝上伸着手。
萧家严伸出手的同时,却忽而道:“你晚间用了进贡那乳膏。”
“大哥怎知道?”
“奶香奶香的。醉人。”
“大哥......”萧亦柔给萧家严上药的手忽止,甚至两手指尖皆牢牢的抓按着萧家严的指尖上,不想萧家严再说下去。涨红着脸,转而改口道:“兄长白日痛时,就该说。这般拖着才不好。都病糊涂了,已然胡言乱语了......”
“是呀。这伤牵连的。毕竟,我无法如你一般,未语泪先流。哭唧唧的与我言,大哥,好痛。”萧家严故意学着萧亦柔的语气玩笑。
萧亦柔右手忽而松开萧家严的手,手肘一抬捂上了眼睛。“讨厌......”
萧家严侧过头来,以右手手背稍蹭在萧亦柔脸颊之上。满脸宠溺之色,眼眸柔和的落于娇红面上。
萧亦柔转头偷瞧,似才注意萧家严已重高束了发。此刻发丝垂在自己头侧,伸出手捏动一缕发丝。“大哥,还湿着呢。你为何安寝时也重束起发呢?”
“免得某些丫头夜间调皮捣蛋的,趁夜捣鬼,抓鬼便利。不会为此误事。”萧家严瞧着萧亦柔,也转手以手背稍碰了下萧亦柔鬓侧发丝。身子更是大幅度俯下来,以手肘支撑在里,左手还展于萧亦柔眼前未动。
萧亦柔全未细想萧家严此话,还道:“那也难怪,夜间常人就是易松懈的。要么贼人都选夜间行动呢。”一点点在萧家严左手掌心中涂着药膏,缓缓又道,“大哥,在府时我那两次梦魇你也能及时赶来也是这般缘故吧。”
“你何止两次呀,亦柔......”
萧亦柔听出来萧家严话语中的无奈。手中未停,仍是道:“很多次吗?难怪建章在府不让我住在你偏间了。我定是很闹人。抱歉......看来我当真忘了许多?都是我不好。以后夜间,一定乖些......”
萧亦柔的话轻柔却似利剑直直扎入萧家严的心口,强撑着一丝笑容,面上丝毫未变。可心绪纷飞,不觉想起那段隐瞒了萧亦柔的记忆。发沉发哑道:“不。你只是害怕。没有不乖......很乖。上药吧。”
萧亦柔一时也无话,可却清醒了不少。只将那膏药一遍遍涂抹在萧家严手心上,动作很慢。一点点涂得极满。反反复复迟迟不完。先涂之处早已吸收、干透,后涂之后却重再涂。
一时宁静,静的只心跳之声越发沉重。
萧家严左臂极近麻木,可右手还未曾被摸上一丝一毫的药膏。“哪有你这般上药的,就算要厚涂一些。也该都先盖过一层,缓一缓疼吧。我可是两个手都挨了。怎的你只顾着一头呢?”
萧亦柔才发觉自己走了神,却不愿认。“您右手伤了,就能歇歇,少处理些公文。”
只以为萧亦柔如自己般不愿自己离开,全没看出萧亦柔是心不在焉。方才那抹不安被压下,唇角勾起,眼眸骤然,眼角似都朝上扬起了些许。左手忽而收回,稍转臂膀缓解麻木之感。
萧亦柔两手骤然落空,无措停于空。
萧家严并未言语,只以左手在后托起萧亦柔的背。右臂隔着毯被半抱着腰肢,也一道裹胁着腰腹处。微微将人拉起靠近怀中。随后左手挪出,以没有沾染药的指尖借力支于榻上。右腿也微微支在榻侧,连着自己也一道朝着榻内挪动些许。改为让萧亦柔半靠在自己怀中,怀抱着她。那双手也送到萧亦柔身前,双臂也极隐晦的这般圈萧亦柔在怀。下巴抵在萧亦柔头侧,脸转而贴在萧亦柔发上。将手微微松开,两只手都摊在萧亦柔手边。
萧亦柔双手仍是方才的动作,仿佛被冰封了一瞬。即刻清醒。双手才落在萧家严右手之侧,却忍不住转头看向萧家严。上庭饱满,浓眉大眼,那眼眸正瞧着自己,内里泛着光亮,能清晰的瞧见自己的模样。甚至......明明未笑,却在那眼眸中瞧出了淡淡的笑意。瞬而往下看去,高鼻唇也薄,特别距离这般近。这般瞧来时间并不长,可奈转回头后,心止不住的剧烈跳动难以平复。微靠在他怀中感觉那背后都发热,却好像瞬而无有力气,忍不住想靠的更实些。意图涂药的手先是胡乱的抓在萧家严右手上,而后才找准位置,挖药涂抹,行动格外缓慢。一颗心都要跳出。
“大.......大哥,兄长。我们......”
“嗯?”萧家严微微歪着头应着,整个上身彻底包裹着萧亦柔的身躯,下巴抵在萧亦柔肩头,头微转过来瞧着萧亦柔大半张脸。
“我们是不是,过于,亲密了。我......”要喘不上气了。萧亦柔并未说出口,因话早已说不利索。只觉得心口突突的跳动的厉害。这样仿佛比方才自己坐在他怀中还要亲密。不对,现在也是靠坐在他怀里。只是侧靠在怀,自己坐在榻上,并未再坐他腿中。似乎没有方才离得近......
“没觉得呀。亲兄妹尚能这般坐,而且我们也不是亲兄妹。你同浩然以前,总这般......”萧家严说完,略显得落寞。将额头彻底抵在萧亦柔肩头。稍蹭在萧亦柔发丝之间,妄想埋得更深。
“好痒......”萧亦柔下意识缩着肩头,右手虚抬摸了一下萧家严的脸。
可待去寻那手的柔软之际,萧亦柔早已收手。空留脸侧酥酥麻麻之感,仿若方才并未触碰上那脸侧。引得萧家严将脸彻底埋进脖颈处。那处早没有发丝阻挡,萧家严将脸侧稍刮过萧亦柔领口寝衣处。妄图以寝衣柔软的触感代替萧亦柔方才那手的触感。却难免感觉心中空唠唠的......只恨不得将脸整个迈进萧亦柔脖颈处。
原来自己从来就很在意他二人亲近,一直很在意。唐家的说极对,自己很怕萧亦柔想起萧浩然。所以瞒着,所以喂药......打着怕亦柔伤心的旗号,不准萧府再提起萧浩然。只道他与萧正硕一道去了凌洲求学。连萧正硕寄来的书信也未给萧亦柔瞧过一眼。
“你说何?”萧家严回过神来,没听清萧亦柔的话。
萧亦柔支吾着说:“您把头转过去。”
“转哪去呀?为何转?”萧家严说着稍微支起些身子,还欲再问清些时,只听萧亦柔轻柔柔的话回道,“您......侧颜太俊了。受不住。心慌得厉害。”
萧家严闻言稍舔唇来,笑的无声。更是将已经上好药的左手收回,手臂半搭在萧亦柔左肩,身子大幅度的侧过来瞧着萧亦柔。
“正脸呢,不俊?”
“也俊......您,转过去,别瞧我。”
“不瞧你瞧谁呀?你长得这般美......”萧家严说着眼眸中越发溢出光彩。
“我不美......”萧亦柔十分羞涩的想转过头去。
“怎的不美?很美。”萧家严用左手指背稍触萧亦柔脸上,令其转回重看向自己。“且,我这般抱着你呢,哪也转不了。要不......我到你对面来,你给我上药?”
“那就......这般吧。”萧亦柔感觉是似说得勉强,却羞赧的重拉过萧家严的右手,抹上药。
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待手心已涂满膏药之时,萧亦柔还是将那手尖搭在萧家严手心之上,低着头悄声问:“哥哥,我真的好看吗?”
“我瞧瞧。”萧家严说着收回右手。却是那手就势以食指勾起萧亦柔的面庞转向自己。似在细瞧一般,拇指指肚至左而右微微划过。而后郑重点头。“这俏生生小脸,明艳的眸光,这唇.......哪哪都这般秀气。真好看,鼻子还这般高挺。怪不得误会你是小妹了呢。这鼻子生的真俊。让这小脸这般协调......”萧家严说着那手微微向上,三指轻捏在萧亦柔脸上,以无名指、小指相托。
“哥哥,你给药抹到我脸上了。”萧亦柔说着抬手推掉萧家严的手。低下头去,羞涩的闭上眼睛不敢再去看近在身旁的萧家严,以手背去擦脸侧的乳白药膏。
萧家严忽而问:“素远俊吗?我与素远,你觉得谁更俊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