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接连拥挤而下的人潮推搡,虽是未想动却也抵不住人力。下阶梯的脚都未能站稳,身子已朝下去。
恰时两人正要撞上拐口那桌,素远急忙一偏身子,先于萧亦柔身前撞了上去。因冲力萧亦柔结结实实撞进素远怀中,甚一只腿膝处还抵在素远双腿并弯处。
两人还未动分毫,桌上的花瓶旋转而下,应声坠地。
灯盏光亮自后至,萧亦柔被抱在怀中,费力的仰起头看向处于黑暗中的面庞。“远......哥?”
“嗯。”素远再次低声应着。虽然方才护着未让萧亦柔的腿侧腰身磕在这桌沿边,可此番下楼人甚多,已瞧见萧亦柔因一波波人的推搡而面显难色,甚脑后的流苏坠子都已凌乱。
萧亦柔也是觉得自己在不停的朝着素远怀中挤,可实在动不了身子。直感觉身后不停的有手或手肘,在后推着自己的后背。更甚之无法去想是男是女。
素远此刻已半搭坐在桌上,感觉到萧亦柔的难过,双臂也抱得越发的紧。借此给萧亦柔些凭借。此刻只想寻一个空档,好带着她一同下了这只有几阶的阶梯。收回一只手,将萧亦柔脑后那流苏钗摘下,收入自己怀中。未免丢失或是那流苏晃动打伤了亦柔的脸侧。
此间功夫,萧亦柔一只腿膝已彻底触在桌沿边缘,素远腿间。因此不由得羞红了脸,勉勉强强只得将身子微转向阶梯之下的位置,双手一道搭在素远右肩臂膀处。
素远全未想旁的,再次双臂抱紧萧亦柔在怀。双膝稍稍朝外拱,以求多空出些位置腾挪给萧亦柔。却又微微圈住萧亦柔的腿在内,期盼旁人此番冲势多落于自己腿侧最好。而那眼眸,自是时刻注意着萧氏一行人的动静,眼瞧着第一人已快至,就算不识自己,大小姐定是认识,不能叫拦下。忽而手上发力,紧抱着萧亦柔腰间,借着半坐于桌上的优势,将萧亦柔整个人朝着自己的方向悬空抱起。虽稍有费力,却借着桌上无人挤搡的空隙,将萧亦柔转了圈反坐于桌上。桌子本就极小,转了方向却正双腿自然垂下。而素远反站在方才萧亦柔所站位置。自是同样感觉到方才的挤攘。也不由得将下巴抵在萧亦柔发髻之上。
被人群挤着朝下行了一个阶梯。
桌边位置正空出,骤多一人之地,不少人因此朝那挤去。
素远眼瞧着不明之人要靠上萧亦柔身侧,萧亦柔惊得便要跳下。而脚的正下方正是那破碎的花瓶。
“别动。”素远急忙阻止,萧亦柔果然未再动。
但那桌子因失力加之人潮挤来,也将翻倒。素远蹲下身去,一手臂在萧亦柔臀腿下担着重量,反像抱孩童般,另一手臂紧揽腰肢便将人抱起。
却因两人相差极多,萧亦柔虽是惊得双手去揽素远脖颈,却也未真的够到。或许更多的便是羞涩。虚虚浮浮的并未真去攀那脖颈。只半搭在素远双臂之侧。正如那双腿蜷在一侧。按正常为抱得稳固,该是岔开蜷住素远腰身似乎更为稳妥。但两人皆未如此。萧亦柔或觉不雅,素远却还未想到,只知在桌角那时,已瞧着萧家严翻了下来。
萧家严不顾下头之人也翻下来,接连撞倒险些造成踩踏之事。但素远已快一步抱着萧亦柔下了阶梯,预朝外去。下头早乱了。眼前皆是人跌倒。上头也有不少人朝下冲来,更让萧家严寸步难行。
人潮人挤撞在素远肩侧臂侧,萧亦柔搭在素远胳臂外的手都被撞痛而松手,缩回素远胸前位置。
此来素远更难抱住,只得稍停脚步,将萧亦柔放下让其自己行走。
但此刻萧亦柔意识仍混沌着。虽是随着行,却是自己的双腿都来回绊着,磕磕碰碰的挤攘在人群中。两次险些摔倒都因素远抓扶着才无事。至此,素远急忙揽回萧亦柔在怀,双臂也抱得越发的紧。分毫未松劲道。甚至连萧亦柔半搭在肩头的斗篷都被素远在怀抱得紧实。一刻再不敢松。一手紧扣在萧亦柔后腰处,靠着手按在腰上的力道,持在自己怀中。甚至萧亦柔腰侧绑缚垂下的玉佩硬度,素远在挪动时腿侧都能感觉到。脑中一瞬想伸手去扯下那玉佩自此扔在这,但并未这般做。或许是因人潮挤来挤去,生怕松脱些许手上力道,萧亦柔便会被挤散,或是被身后萧家人等跟上,那可真是得不偿失。只抱得更紧,跌跌撞撞不顾着脚步是否已踩实,只一味的朝外去。
一次人潮冲流险些分开两人,将萧亦柔险些挤开素远身侧。素远自后完全不顾。再次蹲下身子,将萧亦柔缩在胸前的手臂朝着自己脖颈处放,双臂环住萧亦柔双腿之侧。才道:“抱紧我。”便已毫不犹豫的抱起萧亦柔。让萧亦柔上身完全趴靠至胸前,此般双腿也正好卡在素远腰间。只因被长裙所挡,瞧得不慎分明。
萧亦柔被素远如此抱着,正好将脸窝趴进素远颈窝处,倒也不会让旁人瞧见自己长相。双臂反抱着素远脖颈,也抱得越发的紧。本觉得此次出门之路这般远,却忽而便近了。被这般抱着,两步便已出门。能深刻的感觉到自己脖颈处有着素远的气息,一沉一浮,极其有力。面上极红之色全数隐在自己臂弯之下。而素远的臂弯正牢牢的环抱着自己。
素远走脱了此街口不算,仍朝着上次的路径而去。虽是脑中未曾思考,可那步子却是走的上次的路。
头上烟花燃爆。却无暇去看,只萧亦柔下意识抬头去瞧......竟也是暗卫行事烟花。思维回转,口中断断续续道:“哥哥,哥哥他们呢?”
素远听清的第一声毫无反应,第二声再从萧亦柔口中问出时,素远似置气一般应了一声。待萧亦柔再含糊的重复一遍时,素远蹙紧的眉,口中却是温柔。“他们身手好定能应对。我只管你。”
这一声后非但未安抚了萧亦柔,反令其挣扎着跳下。拉住素远道:“大哥。我不在跟前,我大哥会担心......”
“那我呢?我若方才在里,你不担心?”素远问,却是拉着萧亦柔朝远再走一步不止。正走出此街身处一拐口中才又道,“我若是方才置你在里,我也会担心的,担心他们未曾护好你。他们现在也未曾护好你呀。”素远低头甚侧歪着头去看萧亦柔面上。
萧家通数站在酒馆门口的街上,四下瞧着。
“无用,那么多人看不住。”萧家严四下找寻不见,忽而生出一句,却也不知是在说旁人还是道自己。
一时无人搭话。
安峻此刻带着人悄从兴昌酒馆中出,却还是被瞧见。
萧建章见势,疾走转身半挡在萧家严身前,刻意压低了声音:“你瞧清是谁了吗?我在前晃了一眼,尚不太确定,但亦柔全未挣扎便随之走了。现下还找吗?”
“什么话?”萧家严当即驳了。
萧建章却分毫未动。略侧过头朝萧家严身侧之人道:“段安,你带几个人去素府几个门看着,其他人四散着找。都别张扬,宵禁前回府正门集合,若还无消息,便再安排。”后伸手一拉萧家严手臂。“老大,眼下明显未在一处。你去问也不会告知你在何地,到时说出何来,大家都没脸。平陵就这般大,不是回素府、就是萧宅,左不过这街上。事一定不能闹出去。到时,你不想她嫁,也得嫁了。况,我觉......素远会将人送回来的。”
“送回来?我们刚才都在一处,他那般将人带走......你还指着将人送回来?”萧家严甩开萧建章的手。
“物极则反,今日素远这般,还不是你管得过于严了。”萧建章小声语语。
萧家严却问:“严?世家大族的女儿不严些教导,出事了怎办?怎,是你们一道谋划的今日?是你嚷着来此的。”
萧建章急忙撇清。“无我可无关。初来时就说一道来。我今儿就一提议,可是你准了的。”瞧着萧家严那般已微转光芒的眼眸,即刻改口。“要是他所为,也是他自己的谋划。我又得不到好。况,你平日稍微松松手,常日能见了,也不至于出此事。”萧建章声音越压越低。
“我去安峻那处吧。都是学子,探讨学问总无妨吧。有消息了派人来喊我一声。”萧兴昌忽而道。朝着安峻等人离开的方向走去时,竟从不大宽的袖口中拿出本薄薄的书来。
“你也去寻,若寻到了便带回来。别跟着搞鬼。”萧家严略低了眼眸,看向只比自己矮上半个头的萧建章。
萧建章闻言嘴角稍挂笑来。“不是撵人出府之时了?今儿没差何呀,怎不成了?”
“那如何能相提?我那一夜都在她门外,寸步未离。现下她在何处?你知还是我知?是你在门外还是我在?亦柔就是好哄骗,这般随人走。待她回来的,跪死她,揍死她。”略沉了沉气。“建章。今日不出事,都好言。宵禁前,我若瞧不见亦柔,我要素家好看......”萧家严说着已朝街上去寻。
“怎就非认定是我跟着搞鬼了呢?”萧建章说着摇头自带一人也朝着一处巷里去寻。
虽是素远此番腿打着弯,扶着墙圈萧亦柔在内,又低下头来,却是萧亦柔仍需费力的仰起头去,眼中迷离之色仍是明显,瞧着素远也不甚真切。“哥,你怎在那?”
“自是去救你的。看着里头乱了,自是......担心你,有险。”素远胳膊微收,拉紧了萧亦柔的斗篷风毛,展平了斗篷,将斗篷完好的展披在萧亦柔肩头。“就如你那时怕我受险。一般。”打弯的膝盖已站直,虽是替她系上斗篷的带子。却也不大会打花结,歪歪扭扭的算系上。
萧亦柔因被素远如此温柔对待,十分无措甚至紧张。下意识的收唇轻咬,虽只一瞬,却让素远捕捉到眼中。
素远的目光自然而然被那唇吸引,瞧着那晶莹剔透的唇,还有朱红的底色,却似抹了一层凝脂一般莹润。心下骤然起伏明显,却不免想起在三楼之时,萧家严替她擦掉唇角的酒渍。不禁也抬手去摸。拇指捎带,其余手指正轻抚上面颊。拇指触感尤为明晰,正落于萧亦柔方才所咬之处,并未有明显咬痕,只方才中因那皓齿轻咬而稍泛白的模样还在素远心中。自中而起,轻抹至唇角,唇很软,稍有湿润,也无酒渍。手微微在面颊上挪动,悄至耳畔,轻抚过萧亦柔额角发丝。也轻掖一绺额发。“冷吗?你脸红了。”
萧亦柔微微摇头,脸却更红润一色。
“不冷,那是......羞涩?”才控在脑后的手微微收回,却隔着距离停于面颊不远处。
“有些热,稍有些。是饮酒的缘故吧。”萧亦柔说着,不免微低下头,不敢去看素远。
素远却是微微生出些许笑意。“小时你也是这般,说两句话便脸红如斯。我......多少次都想触上你的脸,想瞧瞧是否热手。”说罢正微蜷着指尖,打弯了指骨。反手以突出的手骨位置轻轻碰触面上。
听素远这般说,萧亦柔更甚不好意思。只更垂下头去,看向自己裙摆。
“这不安全。那酒馆明显有异,我们去那山洞避避?”
素远俯视的瞧着如此小巧可人儿,一时并无甚多心思,只想去往一处无人打扰之地。好好说上两句话。
“那倒是不用吧?此次同我无关。回府吧。”萧亦柔揉了揉眼睛。“被风一吹,有些犯困。”
“回素府吗?”素远不甘心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