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样也好。
父亲也为她找来了陈太守的随从,人证物证俱全,赵家无可逃逸。
这一切总算要结束了。
林疏影望着雨过之后的天空,澄净极了。
她收回目光,看着不远处公主把玩着尚且布满水滴的花儿,流露出会心的笑。
猛然间,一个念头出现在她脑海中——她答应了将自家妹妹介绍给齐大人。
“永宁,你过来一下。”
林疏影想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冲永宁招手。
李月明这些日子也看开了许多,反正她这些年在皇宫里也待得腻烦了,倒不如远嫁,还能看看一路的风景。
若是她那野蛮的驸马待她不好,她便一头撞死,也算是一种解脱。
下辈子,她只想投胎到一户好人家,衣食无忧便可。
“夫子,这花多娇嫩,送给你。”
永宁将花捧到林疏影跟前,开怀地笑着,如花一般娇美。
林疏影接过花,看着花瓣上的纹路愣神片刻,“这花确实不错,在下就收下了公主的一片心意,只是有一件事想与公主商议。”
“夫子除了课业之事还会与我说别的?”
永宁玩笑道。
林疏影看着恢复了往日活力的小公主,心底里高兴,一五一十地将那日与齐怜生见面所说的话都讲出来。
“所以,你愿不愿意再见他一面?”
“不见。”
永宁双手环抱,她站在台阶之下,仰头看着林疏影道。
她可是尊贵的公主,既然这人不愿,她怎好强求?
就算见面了,又当说些什么?
难不成还要让那人知晓她单相思么。
“为何?”
林疏影想起前些日子,哭哭啼啼的小公主,心下生出许多疑惑来。
“既然已经这样了,我又何必再见他,况且他不是说没见过我吗,我又何必讨人家嫌?”
“这次一别,恐怕...”
“夫子,你居然为我担心这些,他心里没我,见与不见都是这个结果,我又不是非他不可。”
林疏影看着脸上笑意不减的人儿,心里的些许愧疚不见了。
放下了就好,总比憋在心里,隔着千里想一辈子好。
礼部紧赶慢赶,终于如期将公主和亲一事处理妥当。
于是,良辰吉日,公主身着嫁衣,珠钗亮得人扎眼。
“母后,永宁就要走了,不能再侍奉左右,只求母后能保重凤体。”
永宁拖着一身礼服上前行礼,脸上淡然礼行得不情不愿。
她再也不用“应付”这个老太婆了。
当年,这人因她的生母出身卑微,百般看不上,到现在为了稳住大夏的北部边境,可是将她奉做掌上明珠了几个月。
“好孩子快起来,母后知道你的委屈,但当以大局为重,你为你皇兄分了忧,是我大夏的恩人。”
太后冯氏忙上前将公主拉起来,永宁走了之后,宫里再没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了。
就是皇帝的妃嫔怎的都没动静?
如今,魏丰华来历不明,皇帝却偏用他。
皇儿的翅膀硬了,要抛弃她这个母妃往高处飞了。
冯氏撇过眼,看着坐在一旁的皇帝,意味不明。
永宁故意别开了冯氏,起身冲皇帝行礼,“皇兄,此去,我兄妹二人恐再难相见,只求皇兄让我见一人。”
李月明对上自己的这位皇兄,再无任何胆怯。
这人为了大业什么都可以舍弃,她也早就不奢望此人顾念二人兄妹之情了。
“今日你出嫁,皇兄可是将库里好看的金银首饰都为你备做了嫁妆,还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李昭朔大手一挥。
原来的大夏是太后与士族的天下。
他十五岁上台,一步步摆脱太后的控制,削弱太后的势力,甚至将太监全换下来,就是为了自己能更好地掌握住权力。
如今,他已二十岁,初露锋芒,便先拿赵家开刀,以儆效尤,震慑其他士族。
只待永宁为他安抚好北方蛮夷,士族便不再能掣肘左右他的抉择,大夏中兴便指日可待。
他皱着眉看着跟前的永宁,这时候了,可不能出任何岔子。
“永宁只求能与夫子好好道别。”
皇帝听闻,心下松了一口气,“好说,好说,快请林大人来。”
永宁看着这一屋子满满的人,无论是皇兄的妃嫔还是太后的丫鬟,没有一个真心待她的。
她再这宫里生活了十几年,与这些人仍旧生分极了,这里只有冷冰冰的利益,只有隔着人心的高墙。
太监通传的声音打破了永宁的思绪,她也收回目光,转过身去。
将那些表面和气的人全都背到身后,“夫子。”
本已经有些麻木的心还是动摇了,她不想离开,不想牺牲自己的幸福。
但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她的声音,除了与她相处不过半年的夫子,这个外人懂得她。
“公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收下,无聊时可翻看一二,好给你解闷。”
林疏影呈上一个包袱,将里面的东西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她整理了一夜,方才准备好,还以为没有机会送出手了。
“劳烦夫子费心。”
永宁捧着包袱,抽泣两声,落下泪来。
林疏影满眼心疼,她多想现在摸一下小公主的头。
可她头上珠钗遍布,再难下手,周围人这么多,她是男儿身也多有不便。
随后,目光游离到公主身后,看着一大屋子面面相觑的嫔妃,难免好笑。
身后的太后则端起茶盏若无其事地喝茶水,似乎这一切都是假的,似乎被送去远嫁的不是公主,而是某个不知名的小宫女。
皇帝咳嗽两声,权当缓解尴尬了。
总要做这些面子,一大早起来,就是为了送公主入虎口。
她轻叹一声,收回目光。
给永宁一个眼神,便越过她,给皇帝行礼。
拜别皇帝、太后,上了轿辇。
林疏影望着长长的送亲队伍,满是不舍。
刚才,公主在她耳边的低语还再不停地回荡——后宫之人都要喝莫名其妙的汤药,后宫妃嫔均无子嗣,这其间恐有端倪。
子嗣一事涉及得太多,林疏影摸不清背后是谁在设局,但不是小事。
大夏若想中兴,皇帝没有子嗣是一大阻碍。
眼下,为了成功除去赵家,公主已远赴突厥,她不能让公主白白牺牲了自己的一生。
看来,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母亲曾问过她,读书之后想做什么。
现在,她仍可以将当时的回答再重述一遍——为了大夏的百姓安居乐业。
她看向身旁的齐大人,之间那人眼神复杂,对着轿子的方向行礼。
“齐大人这是...”
“公主为大夏安慰远赴突厥,当受此礼。”
林疏影眼中泪水再也受不住,全落下来,“齐大人有此心,公主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