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影将那几大本笔记都拿出来,另外拿出《大学》来。
“就从这本开始讲吧。”
“本公主已经学完了该学的,我知道你过来不过是走个过场,应付皇帝而已,本公主要回寝宫歇着,你在这里随意。”
永宁公主落下话,便转身就要走。
林疏影忙将手臂挡在公主身前,拦住她的路。
“你没听懂本公主的话?”
“听懂了,所以才拦。”
林疏影不明白公主为什么这么厌恶她,但是她既然受了皇命,肯定是要给公主讲的。
永宁公主皱眉,厌恶地看着眼前碍事的手。
她又朝文华殿外的贴宫女小翠使了眼色。
小翠自小跟在公主身边服侍,一个眼神,便能知道公主的意思。
她上前,推开林疏影。
林疏影没想到一个宫女能有这么大的力气,直把她推得往后仰。
“公主,不只有《女戒》、《内则》这些书,还有《大学》、《中庸》等,您还没有学过,如何就把该学的学完了?”
没有时间留给林疏影愣神,她冲那个华贵的背影喊道。
永宁公主倒是顿下步子,扭头,嗤笑一声,“那不是你们男人读的书?”
“女子亦可学!”
“你敢教?还皇帝让你教我这些东西了?”
公主转回头。
这个人夺得状元,当真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不过,那又能怎么样呢?
“我如何不敢,倒是公主不敢学。”
林疏影见那个背影出了门,再没看见那张娇俏的脸,有些失望。
难道,她第一天教学生就这样结束了?
“夫子是个好夫子,你再熬几年,教上皇子,比教我更有前途不是?”
那个背影走出去老远,林疏影仍旧愣神。
只恍恍惚惚间看见一个人影,在他耳边低语。
原来是公主的贴身婢女小翠。
“公主的原话,您也不要在这里傻坐着了,地上凉。”
小翠轻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家公主是个薄情的人呢。
她把话传达完,自然行礼告退。
林疏影连连回着。
她还是不明白,那些曾经她爱不释手的书,怎的他人就不稀罕了。
公主如此聪慧,难不成不知道这些书的好?
林疏影从地上站起来,没拍屁股上的灰。
她扶着太师椅,慢慢坐下,看着自己厚厚的笔记,鬼使神差地翻开了。
一页一页都是关于母亲的回忆。
母亲从未提起她的母族,她也只知道母亲来自京城赵家,至于如何能被窝囊的父亲求取,她并不知。
她看得入了迷,竟是连午饭也没吃,一直挨到了霞光满天。
昏黄的阳光照进文华殿,惊醒了陷在回忆里的人。
她只能简单收拾一下,确实将基本书好好地放在了桌子上,将包袱盖在上面,以免落灰。
无论如何,她是不会退缩的。
出宫时,她孑然一身,颇有些潇洒。
但这潇洒里包含着多少心酸,只有干坐了一天,被学生晾了一天的林疏影知道。
“怎么?不开心,难不成是被公主摆了一道。”
谢寅不经意地拍了一下林疏影的背。
拉回了林疏影的情绪。
“永宁公主与皇上不和?”
她整整思索了一天,反复思索公主说的每一句话,终于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聪明。”
“怪不得,她将我晾在文华殿一天。”
“永宁公主可是出了名的刁钻蛮横不讲理,皇上这次,估计就是想让你治治她的性子。”
谢寅将两只手交叠放在脑后,斜睨着林疏影。
二人这次原路返回,夕阳余光正打在身旁之人的脸上,柔和的光晕和那人如画的眉目让他移不开眼。
“有办法了!”
林疏影灵光一闪,既然皇帝要磨公主的性子,那就用“皇命不可违”先把公主留在文华殿再说。
慢慢来,她有的是信心。
谢寅看着踌躇满志的人儿,忽然觉得这样的人好像总有数不完的活力。
“对了,皇上召见你去做什么?”
“自然是让我与魏大人联手,彻查陈氏旧案咯。”
“那...魏大人好似也是士族?”
谢寅听了林疏影的问题,捧腹大笑,“我们谢家也是士族哦。”
林疏影意识到什么,自己又说错话了。
不过,她倒不害怕,因为谢寅从未与她计较过。
“好了,不逗你了,我知你担忧什么,魏家在先帝时也是鼎盛一时的士族,但也牵扯进了旧案纷纭,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魏大人是魏家的旁的再不能旁的支系,这才躲过一劫。”
“皇上此举定然是深思熟虑过的,魏大人也绝不会在这上面有什么小动作。”
谢寅耐心解释道。
京城里,她不知道的东西还很多,只能一点一点教给她了。
“那我托大人之事...”
她从没奢求自己能参与陈氏旧案的审查中。
虽然是假借他人之手得到的真相,她也不觉得有什么,有真相就够了,只要能给母亲讨公道就够了。
“放心,皇上知晓你了解陈述之事,让我转告你,和我一起协助魏大人查案。”
林疏影停下脚步,看着谢寅。
她不是傻子,这个人给她的,太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