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知晓些医术,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的,应该是没有的。
但谢寅的心仍旧悬在半空中一样,他看着军医的三根手指,不自觉就皱起了眉头。
哪里需要这么长时间。
“无甚大碍,参谋平日里身子壮实,只是受了点小风寒,老夫给开两副药就差不多了。”
果然,谢寅松下一口气来,他靠近正在收拾诊疗器物的人,低语道,“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男子与女子的脉像有所不同,张齐清医术了得,肯定摸出了林疏影的身份。
这人虽医术高超,但因为出身,只能在军营里做个军医,算不上得志,也不愿与人结交,多年来,一个靠山、朋友都没有。
但这人行事极有分寸,大概是混迹官场这些年,被磨平了棱角。
这也是谢寅吩咐长青将此人叫来的原因。
“必然知晓,我只是为林参谋诊治了风寒,其他的一概不知。”张齐清脸上始终挂着笑,将准备好的药材递给谢寅,便行礼退下了。
张齐清这人与其他医官不太一样,他随军出征,总是提前将几种常见的病,按照经方配好,这样省时省力。
不光如此,他平日里爱采药,采来的药材也全部充了公,也为朝廷减去了一笔药材的开支。
士族不喜,但谢寅很是看重。
可这人偏偏从不结党站队,纵然谢寅如何以利相诱,这人自清风傲骨从不折腰。
谢寅拿着药包,思索片刻后,推出们,将药丢给了长青。
“既然已经完成任务了,就去把熬汤药。”
谢寅的语气不容辩驳,长青自是逆来顺受,不敢说什么,拿了药包就走。
他重新退回屋子,拿过桌案前的椅子,坐在了林疏影跟前。
看着,回了血色的嘴唇,却又发现这人的眉头紧皱着。
是了,是藏了太多秘密罢。
去年刚及笄的小姑娘,到现在却成为了才智无双的状元郎,也是你从巴郡赶到京城的时间。
而眼前这人,是一个人入京的,尚且不说一路颠簸的艰辛,就这正赶上的大夏洪灾,流民遍地,她又是怎么一路走过来的。
再者她在举目无亲的京城,事事亲历亲为,硬是以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应对、回绝士族的拉拢,很难不叫人佩服。
怪不得,陆老头一眼就认准了她。
谢寅低头看着脸色苍白的人儿。
这哪里像一个小姐模样?
小姐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苦?
他终是没忍住,将手搭在这人的头上。
纨绔的、嚣张的、温和的,什么样的贵女他谢寅没见过,可他独独没见过胆子大到要挤进满是士族的朝堂上的傻子。
谢寅出神间。
林疏影忽地开口,“母亲,你不要走,母亲...”
她从被子里挣脱出两只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什么也没抓到。
眼泪自眼角划出,滴落在枕头上。
谢寅见了,心里一抽。
那个敢只身赴沧隅山的林疏影和眼前脆弱的林疏影竟然是一个人。
他赶紧把自己的手递过去,让那人抓着。
“我在,不要怕,我在。”他用手轻轻拍打着林疏影不住颤抖的手。
“我一定会找出真相,一定会让那些人杀人偿命...”
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到了后面,几个字含糊成一片,让人难以分辨。
但谢寅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母亲、杀人偿命...
果然,是另有所图,瞧着她平日里对士族的怨愤,谢寅在心里猜出了大概。
怪不得,出榜那日,她拒绝士族那般果断。
林疏影死死握住了谢寅的手,指甲都要嵌入这人修长的手。
但谢寅没有丝毫要抽出来手的意思。
心里的滋味更加复杂。
刚开始本就是简单的倾慕而已,可对着人了解地越多,就越是想要了解更多。、
不管是好的、坏的、坚强的还是脆弱的,他都想要看到,都想这人把一肚子的秘密吐给他听,至少不用一个人担着这么多事。
这伤寒,多半也与她的一身心事有关。
不过,总乱解决了一件心事,林疏影既然与士族有仇,那便不会威胁陆老头的计划,她的身份还是告诉师父吧。
师父不是那样迂腐的人,况且她才能无双,就算是女儿身,老头子为了大夏,也没什么不敢用的。
林疏影感了伤寒,本就没多少力气,抓着谢寅的手没一会儿就累了,两手松开,瘫倒在被褥上。
谢寅的手得了空,便去擦拭她脸上的泪痕。
“你好好歇着,剩下的交给我好了。”谢寅终于能安生地摸这人的头了。
他脸上挂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容,与平日里的冷冽、纨绔全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