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谢寅并未回答,只是一招一招地逼向林疏影,知道她有些受不住,落下阵来。
她见这人毫不留手,也顾不得疑惑,只得全神贯注地接着花样百出的招式。
忽然,这人的招式慢下来,林疏影终于松了口气,但手上动作依旧比平时更狠厉些。
刀剑无眼,林疏影还没反应过来,剑刃上闪过一丝锋芒,便被鲜红占据。
她恍惚一瞬,而后强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除过面上苍白些,便看不出什么情绪。
“没想到,你真的会做到这种程度......”林疏影手抖地几乎握不住剑了。
“我向来是这样的人,林状元第一次知道吗?”谢寅抹去嘴边的血。
被血染红的唇格外妖艳,都到这时候了,她对这个人的印象依旧是“蛊惑人心”。
这样恨绝的谢寅,她确实第一次认识。
这人极其善于伪装自己的心思,偏偏又总能通晓别人的心思。
林疏影回过神,拔出剑来,血珠溅到她眼下。
“美极了,这一剑值了。”谢寅捂着肩膀流血不止的伤口,扯着已经泛白的唇道。
长煊见状,赶忙上前护住谢寅,逼得林疏影连连后退。
她不得已,只能勒马后退,却仍旧不放心那人频频转头。
起初还有一张邪魅的脸,到最后只能看见红色的衣角消失在人群里。
“兄弟们,谢寅已被窝刺伤,他们失去了主帅,还有何可惧?”林疏影见身后的沧隅山士兵跟上来,高举起尚温热的剑。
沧隅山士气振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杀”,他们纷纷涌上前,逼得官兵连连后退。
这些官兵并非谢寅所带来的精锐,而是从庆阳临时集结的官兵,就是披上了层甲胄。
临时组建的军队,既没有一个能够服众的主帅,也没有精良的兵器,更没有杀敌报国的决心。
眼下,主帅受伤,本就对此行没报任何希望的人们此时更是没有任何交战之心。
军心大乱,溃不成军。
士兵见状,早就没了底气,看着谢寅掉头逃跑,纷纷丢下武器,盔甲,头也不回地跟上谢寅,狼狈不堪。
沧隅山的士兵嘘声一片,随后便是胜利的狂呼。
“我们胜了!”
林疏影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随后脱了力,手上的剑掉到地上,她看着不住发抖的右手,本想用另一只手控制,却是白费力气。
这是她第一次伤人…
现在想来,谢寅的那封信怕也是为了这一刻。
那他又是为了什么处处护着自己,玉佩给她,明玕给她,甚至…都让自己捅了他一剑,这是为什么…
她叹气,勒马回头,不敢再看那沾着血的剑。
带兵回山,遇上刘永兰,她勒马行礼,之后在士兵的引到下,上了山。
林疏影看着路两边站得乌泱泱但整整齐齐的百姓,忽而想到出榜那日的人山人海。
那时候,人人只关心自己、自家孩子、亲戚家孩子何等名次,而现在,这些抱着一篮筐鸡蛋,提着一大篮蔬菜,一手抓着鸡的翅膀,一手掌着鹅的脖颈的人们,就都是为了迎她。
心里一阵暖,她看着质朴的百姓,心里却又泛起酸来。
她一一回拒,还好刘永兰及时出现,把她带到了寨子大厅。
林疏影不居功自傲,依旧谦和恭谨,与陈述行礼。
“干的好!疏影,今晚为你摆庆功宴如何?”陈述大笑道。
“是兄弟们骁勇善战,疏影怎可全把这些功劳揽了来。”她这一番话,倒是让陈述更加开心了。
林疏影回想着先前的心惊胆战,确是不敢再经历一遍,这算是了解了这场戏了。
“那今晚,大家都得来!”陈述一拍椅子上的扶手,决定了。
他看向刘永兰,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林疏影这块好璞玉,定能助他推了这大夏!
底下不少人附和恭喜,夸赞林疏影智谋无双。
而林穷却站在角落里脸色发青。
林疏影瞥着阴影里的人,无论如何,这次胜利,算是堵上了以林穷为首的人的嘴。
*
谢寅负伤而归,官兵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无论是在在街上乞讨的,还是在街道上摆摊的,见了这阵势,都不住地冲谢寅一行人吐唾沫。
“呸,浪荡纨绔,成天吃喝玩乐,活该吃了败仗。”街道上一个妇人啐了唾沫。
“你…”长煊被谢寅制住想要拔出剑的手,动作不成,他便将脸甩向一边。
眼不见心不烦了。
主子受的这一剑,还不是为了他们!若是没有这一剑,还不知道要死多少官兵。
“长煊,你应该觉得开心。”谢寅淡淡道。
“什么?”长煊胸中的火气还没迸发,就被这句话摁回去了。
“至少,百姓知晓败兵可耻。”谢寅脸上挂着笑,让人捉摸不透。
“运河一事如何了?”他丝毫不顾忌周围人的眼光。
从他答应师父,走上与师父相同的道路时,便没想给自己个好结局。
就算大夏中兴,重振当年辉煌,他这样的人哪里有什么好结局,要不带着破败的名声归隐,要不就在朝堂被猜忌冷落漂泊一生。
不过,他也不在乎,辞官与母亲一起侍弄花草倒也别有趣味。
“朝廷的人带来圣旨后,唐其昌便开始着手准备了,现下,应该已经安排好了。”长煊回道。
他看着主子一脸阴翳,不明所以,回想了一遍自己做过的事,检查了一圈,觉得都没有问题后,才放心。
只要不迁怒于他,都好。
“嗯…唐其昌的身世查了吗?”谢寅看向庆阳运河处,隐约能看到奔波忙碌的人影。
“主子…我们的人找了一圈,没查到他的身世,只知道这人曾是南边来的流民,得了冯齐的赏识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长煊不敢看谢寅。
“大夏对南部户籍并不严格,百姓为了少纳粮,谎报、藏匿的不再少数,借着追查,既然正规的走不通,就去找曾与他共事的人,想办法撬开他们的嘴。”丢下这一番话,他甩着鞭子,策马回了县衙。
长煊依旧充当着他的角色,帮他处理好官兵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