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影与陈述相谈还算不错,她试探了几次巴郡一事,虽有些着急,但只要一想到陈家旧案牵涉了一家人命和她的母亲,便稳不下心神。
她知晓自己太着急,引起了陈述的警惕,不过,取得他的信任也不急于这一时。
与陈述谈论间,她隐约猜到了这人的真是目的,占山为王,加上手底下养了这么多谋士将才,必定不是池中物。
现下,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她已经在刘永兰面前显露过一次锋芒了,只要她能沉住气,不会过太久,这人就会再次拜访。
然而就在林疏影得了自由,转悠沧隅山,观察地形,摸清敌人虚实时,误打误撞地救下了陈述的结发妻子——王静淑。
两人已经沐浴好,换了一身清爽衣服。
林疏影一身墨色,与陈夫人交谈间,冷峻的脸庞上竟有了许久不曾见过的动容。
陈述的到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他破门而入,眼睛一直黏在王静淑身上,要将妻子全身上下检查一便才罢休。
陈夫人温和地笑着,回应着丈夫的关心,又示意丈夫看身旁略有些尴尬的林疏影。
陈述会意,他直接走进,半跪在林疏影跟前,“没成想,竟是林状元救了内人,受我一拜。”
“陈兄何必如此,无论在湖里的是谁,疏影都会尽力救人的。”她摆了动作要扶人起来。
“静淑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她把我从险境里就出来,不计较我的身份,不顾旁人的言语,肯收留我,我许她一辈子平安喜乐,却差点…”陈述不顾林疏影的动作,执意跪着,说到最后,竟有些哽咽。
林疏影见状,感叹二人伉俪情深,若是母亲与父亲这般恩爱,父亲是不是就会追查这个案子…
她收拢思绪,父亲那样懦弱不堪大用的,与眼前敢占山为王,颠覆大夏的人简直是两个对立面。
即便父亲与母亲恩爱,依照父亲的性子,出了这样的事,他依旧会袖手旁观,保全自身。
陈述道完谢,便顺了林疏影的动作,起了身。
陈夫人用手帕擦拭泪水,含着泪的眼瞪着陈述,“你提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她知晓自己不该多说,说了一半,就难掩伤心地抹泪。
“好好好,我不提,我不提,你看看,姜汤又没喝完。”陈述上前拍着夫人的背,为她顺气,眼瞅着桌子上的姜汤责怪道。
“明明是你要提起那档子事来,那些年他们如何对你的,如何辱你骂你的,你偏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反倒来责怪我了!”陈夫人不落下风。
“我错了,是我错了,好吗,快把姜汤喝了吧。”二人你来我往的。
林疏影在一旁看着虽有些不自在,但对陈述的身世有了兴趣。果然揭竿起义的背后都是饱受压迫吗。
夫人在陈述的监督下,乖乖地喝了辛辣的姜汤。
林疏影见这一幕,心里很暖,她转念一想,既然陈述这么在乎夫人,正巧她救下了夫人,怎么也算陈述的半个救命恩人了,在沧隅山的职位应该也有着落了。
这是很好的机会,她得抓住,“夫人膝下可有孩子?”
她估算着夫人大概与母亲年岁相仿,若是有孩子便同她一样大,这本来是拉家常的话。
可她刚说完,两人的脸色刷得变了样,仿佛蒙上了一层阴翳。
“陈兄,你今早与我所言之事,可还有不懂的?”她见屋里气氛不对,便收了这话,僵硬地转化话题。
“疏影,你是个好孩子,我…我是因为受了寒气,这才不易有孕,这些年,阿述也为我找过不少神医,终究没起色。”陈夫人眼神空洞,怔怔地看着林疏影。
林疏影后悔说出这句话,既然夫人没提,肯定是有隐情,她竟毫无顾忌地说出来,伤了两个人的心。
陈述也缓过神来,“小兄弟,明日你找永兰,他自会给你安排些事,不过当下寨子里缺些安置百姓的人,就先委屈你了。”
他不是因为一句话就评判一个人的,状元郎主动投靠,又加上冒着危险救了自己的夫人,总不能寒了他的心。
“无妨,疏影正好攒些经验。”她颇为谦逊,行了礼,退下了。
她一路上,四处张望,免得再被人跟踪监视而不知,勉强确认了无人跟踪后,她心下松了一口气,推开房门。
直奔书桌,铺开一张纸。
陈述明显是要效仿历史上的揭竿而起的起义军,现在正是韬光养晦的时候,剿匪一事,不能再等了,她也必须尽快完全取得陈述的信任。
待书写完毕,她吹干其上的墨迹,仔细折好,拿出挂在脖子上的明玕。
这东西细小而精致,本来林疏影只觉得这是个普通的口哨而已,却发现其上刻着“明玕”二字。
明玕为竹子雅称,仔细摩挲这小东西,真坚韧如竹,其上还有如竹节一般地圆圈包裹着,贴身戴着也没什么不舒服。
她本是不让人发现,故而贴身戴着,不曾想,戴了许久,也没不舒服。
此物定不是普通的东西了,不过长青怎会有,还把它给我了…
薄唇附上光滑的哨身,用力呼出气,一声清亮的声音传来。
长青刚被谢寅赶出来,就前往沧隅山去护林疏影安危了。
毕竟他就是再傻,也能看出来这参谋在总督这里重要的很。
闻了哨音时,他正在沧隅山外围观察着陷阱,一听见,便马不停蹄地寻这着声音过去。
“这哨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你怎来得这么晚?”林疏影摩挲着明玕,也不着急。
长青本被竹子训了正一肚子气,现下,自己着急忙慌赶来就落得个这个。
“哨子可没有问题,那可是谢尚书亲自给总督的,哪里会有问题!”他愤愤地说出来,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已经晚了。
“你是说,这东西是谢寅的父亲给他的?”林疏影本想诈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