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寅却捕捉到了这一丝微弱的情绪,向下看到了那磨损的裤子。
被人欺负不知道说,疼也不会说。
刚才的侃侃而谈与现在的扭捏真是截然相反。
“这是伤着了?”谢寅皱了皱眉,语气全然没了挑逗,甚至有一丝愠怒。
林疏影一怔,“许是疏影学艺不精,这才落下伤来。”
“给,抹在伤口处。”谢寅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扔给她。
她眼疾手快,接住,仔细看了瓶底的字——金疮药。
“多谢总督抬爱。”她忙行礼。
措不及防的一瓶药又让她看不清谢寅了,许是看在陆大人的面上吧。
“这本是葛总管的活计,你日后磕着碰着了,短什么东西了,尽管去找他。”谢寅摆摆手,眉眼间充斥着慵懒。
“好…”林疏影摩挲着药瓶。
“明日还要赶路,记得灭了蜡烛再上榻。”谢寅伸了伸懒腰,换了平躺的姿势,占据了床榻靠里的位置。
林疏影无言,她垂下眼皮,微微吐出一口气,看着床榻上留出的位置,和背对她的谢寅,心里一阵复杂。
她环视营帐,好在发现了个低矮的凳子,拿了烛台过去,借着蜡黄的微光,简单处理了伤口。
清凉的药膏与皮肤接触,伤口的疼痛再起,她强忍着痛却还是不免发出声来。
“嘶-”林疏影眉头紧皱,咬着牙,脑袋偏离伤口好远,仿佛这样就看不见伤口,也就没了疼痛似的。
谢寅侧身躺着,眼眸闭着,“林参谋,日后行军打仗,若是受伤了,可比这个疼多了,你现在回京还来的及。”他调侃道。
“不劳总督费心,疏影心里有数。”林疏影忍着痛,咬牙说出来。
谢寅明摆着是嫌她忍不得痛,嫌她这个书生矫情。
不过,这样的谢寅倒是让她找到了熟悉。
她自小没骑马这么长时间,缺乏经验,马鞍有些硬,加上她穿的衣服不适合骑马,这才别扭了一路,磨了一路的伤。
处理好伤口,她举着烛台,到床榻边,叹了一口气。
自那日与谢寅青娥一别,坊间流传起了“谢寅爱状元郎而不得,得了个巴掌,倒记恨起她来。”
“好吧,那现在她就要与这个记恨她的谢总督同床共枕了。”林疏影腹诽。
把烛台放在床头,慢吞吞地上床,生怕碰着了伤口。
吹了蜡烛,营帐漆黑一片。
本想背对着谢寅,奈何伤口阻挠,她只得平躺着,略微□□来。
她警惕心不减,闭上眼睛,耳朵灵敏地捕捉营帐内的动静,她听着一边的谢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慢慢松了一口气,听着自己的心跳入眠。
天一亮,阳光借着营帐的缝隙进入,谢寅便醒了,他看着平躺着安睡的林疏影。
近距离来看,这小子的皮肤怎的比那些寒门书生白不少也更细腻,虽行军一路风尘铺面,但依旧能看出来她皮肤的底子。
谢寅支着脑袋,盯着林疏影,眼波流转,觉林疏影的睫毛有些长。
眼盯着林疏影一路往下,倒是看见了被磨破的裤腿,他皱了皱眉。
这人真是活该受罪!
谢寅垂下眼皮,扭过头。
幸亏这人不是深闺里的小姐,若是,早不知道被别人欺负拿捏多少次了。
连裤子破损了都不吱声,难不成是我这个总督给不起吗?
谢寅深呼出一口气平躺了一会,便起身去巡视。
林疏影是被葛根晃醒的,她眼皮有些沉,酝酿了半天,勉强睁开眼,就被拉着起身。
“稍等,葛总管,稍等我缓缓。”她摆手,昨日的奔波一路的劲还没缓过来,艰难地吐出这句话来。
“好,这是你的衣服,记得换上,一柱香之后启程,今日还有一段路程。”葛根把衣服放在床头,她没听清葛根的话,只顾点头。
她晕晕乎乎地睁开眼,手摸到了衣服,一下子激灵了。
“这是谁准备的?”林疏影心下疑惑,想起事无巨细的葛总管来,心下又一片了然,“定然是葛根细心备的。”
衣服虽还能穿,但却磨损地厉害,她正想再将就一天再找葛根,结果葛根就送来了新衣。
她坐起来,把衣服拿到跟前,心里有些暖。
两人不过是一起走过一段路,没想到葛根竟然观察到了她的衣服的异样,还给她找了新的。
衣服也是刚合身的。
换了衣服,整好包袱,正巧赶上士兵们整装待发,她没拖延,借着一处的土丘小心上马。
谢寅看着林疏影步伐比昨日轻快了不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等再行一段路程,就是庆阳地界了,庆阳匪患横生,免不得埋伏,大家谨慎些,有情况随时通报。”谢寅一身甲胄尽显将军风范。
整齐一致的声音震耳欲聋,士气盎然。
队伍急行至庆阳地界,速度慢了不少。
一人架着马从远处奔来,林疏影扯着缰绳,欲往后退,“此人…”
“这是本总督派出的探子,怕什么?”谢寅扯住林疏影马的缰绳,马儿被两人的争夺弄得不知所措,只得嘶叫两声,没动弹。
林疏影定睛看着远处奔来的人,背着光,看清了那人的脸,正是昨日营帐外的其中一个守卫。
“报,总督,前方有流民。”
谢寅黑眸转深,收回手,“是庆阳本地人,还是其他县来逃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