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小镇立于平原之上，穿过雪林，就是风雪小镇。

小希用来托运陈慕的是松木做的筏子，她这一路翻山越岭，花费了将近两个日夜。

陈慕有短暂的醒来过，小希第一次与他对视，但是话不知道怎么讲，空留耳边风雪呼啸。

其实小女孩的心里是还怕着那句“我不要你了”，但陈慕心里的嘈杂声响太多，让他无法看清眼前是哪里，自己身在何方。

所以剩下的几次，他们都是在无言中度过。

老天实在残忍，当陈慕再睁眼是风雪小镇时，他已接受反复验证几次的死亡不能逃离游戏的事实。

他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玩家陈慕，您已抵达风雪小镇。”

“可真是如你所愿。”

陈慕应和它的语气裹着仇恨。

为何关系会沦落到如此境地？这又不得不说说过去两个日夜里，来自于一个系统的无情。

记忆飞回陈慕要死掉的那个夜晚，系统从天而降，先是聒噪地警告、警告，然后是自作主张使用了返还丹，边用还边要陈慕坚强一点。

狗屁坚强，陈慕听到它声音的那一瞬间就大喊退出游戏，它却迅速沉默。

这种希望燃起被一盆凉水陡然浇灭的感受使得陈慕怒火飙升，大骂道，“我要退出游戏你听不懂吗！”

“玩家陈慕，您的经验值已满三十级，请领取您的等级突破任务。”

回应陈慕的只有一分钟后冰冷的机械音。

“去你的任务，”陈慕坚定诉求，“我要回去，老子不玩了，赶紧把退出选项给我弹出来！”

“玩家陈慕，任务已发放，请及时查看。”

“你是不是有病…”

由愤怒到再次绝望，陈慕被迫适应无助，接着，他还没有泄完怒火，整个世界的黑暗就与那系统为伍，把自己撤走，让光明重降。

静谧的白色里，他看到了小希，知道了救自己一命的神箭手是小希。

太狡诈了，陈慕的第一反应是剧情不合理。

他何德何能，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救自己，让她为自己离开村庄，让她对自己千般万般好，让她不像个正常人。

“喂，系统。”

等待陈慕说点什么的小希一直蹲在身侧，陈慕任由她去探额头温度，心里却焦急地喊系统。

他这会儿手脚麻痹够不到耳垂，只好效仿系统找他的方式，不料一喊还真喊来了那个冷冰冰的声音。

“你好，玩家陈慕。”

“你还挺人工智能的，骂你居然会躲起来。”系统没回他，他不得转移话题，“系统，为什么我动不了？”

“很抱歉，返还丹只是暂时保住了您的性命。”

“哦，那可以删档重来吗，或者你让我换个账号？”

又是沉默。

陈慕的躯体撑不住精神消耗，黑暗猝不及防侵入他的眼睛。

“为什么非要这样？”他现在情绪稍微冷静一点，“你们是在捉弄我吗？你们是不是觉得跟我开玩笑很有意思？拜托，我已经受够了。”

当然，没有人异乡半月能冷静得下来，但擅长以沉默应对的家伙似乎要狠心到底。

“喂，系统。”

怨恨和质问都轮番殆尽后，陈慕暂且又能冷静一点，他喊完就有机械音回应道，“你好，玩家陈慕。”

这回换陈慕一言不发了。

他要想想问点什么才能有回答。于是，他思考良久。

“那我是不是一辈子都不能动了？”

他问完，立即就有回答。

“玩家陈慕，完成任务即可获得珍贵药剂。”

“呵，你可真敬业。”陈慕随口又说，“不完成任务会怎样？死掉吗？诶，那把我背包里的东西都清掉，我现在，马上，立刻，想要死掉，不准救我。”

这次有迟钝几秒，系统回他，“玩家陈慕，完成任务您可以提升等级和声名。”

“谁稀罕你那点破东西，快让我死掉。”

停顿比上次更久，陈慕这一回竟然从系统里听出好言相劝。

“玩家陈慕，请您珍惜自己的生命。”

“拜托，你玩家陈慕的喊来喊去，你难道不知道我不是你这个游戏里的人吗？”

“抱歉，我听不懂。”

“有什么听不懂？哦，你只是个超级人工智能，设定里没有这句指令是吧？”

陈慕想到这了，就顺着往下问。

“那你能够接受的指令有什么？把我传送到复活点？”

“抱歉，我做不到。”

陈慕不可置信，“哈？你在骗我吧？之前不是可以？不能退游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居然连传送都传不了？你把操控页面弹出来，我自己点。”

“抱歉。”

“抱歉抱歉，光抱歉有什么用？这不能那不能，那你能干什么？”

刺眼的阳光直射下来，陈慕在心里骂了一句，“靠。”

合着他现在就是个植物人，睁眼闭眼都要靠一个啥也不能的废物系统控制。

陈慕心里复杂万分，他看见小希幼小身躯套着绳索，感受到身下艰难的移动，他又骂了一句，“你们他妈有病吧。”

他不忍多看，便闭上眼，呼唤某个罪孽深重的家伙来。

“喂，系统。”

“你好，玩家陈慕。”

不用他吩咐，他睁眼就在黑暗里了。

这次陈慕问道，“创造你的是谁，是不是秦驯？”

“我不知道。”

出乎陈慕意料，本以为会再收获“抱歉”的他反应过来，笑了一声，“也是，他那么爱藏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留下名字。”

“真他妈一群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