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满真真惊讶了，心里对严娟的来历愈发好奇。

“这脂膏若是在铺子里卖能得不少钱。”夏满有些犹豫地看着毛平秋，“拿回去是不是不合适？”

毛平秋摆摆手，宽慰地说：“这是娘给你做脸的，你就安心收着吧。”况且据他所知，这脂膏是前几年做的，还有剩下的说明毛萍冬不喜欢这个味道，估摸着娘亲这两年该做新的了。

夏满才定下心，把东西收进背篓里。

等稍微收拾一番，二人就趁太阳还没升起踏上了出山的路。

这时候的夏家正争执得热闹。

起因是李舒想到夏满今天要回门，特意叫大儿去镇上买点家里人想吃的菜回来，等着夏满回来烧，还有些遗憾地感叹：“满哥儿一走，我这手艺是愈发拿不出手了，今日可得好好吃上一顿。”

李舒的提议立刻遭到了家中两个儿女的反对。

夏立安皱着眉头直接否定了李舒的话：“娘，我一会儿就去买菜，但是你别让满哥儿做，要是你不想做我来做。”

夏书眉也说：“娘，二哥都已经嫁出去了，他第一天回来你就让他做饭，你让哥夫脸面往哪放？”她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夏志，又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那我们家在村里和方家有什么区别？”

“我们怎么会和那烂心肝的一家一样？”李舒下意识地反驳，可想了想又觉得女儿说的不错，语气弱弱地说：“那要不，让他烧个狮子头？这个我真烧不来！”

夏书眉无奈地扯开嘴角，拍拍李舒的手背，说：“你要是想吃，我下回卖了帕子给你在镇上买一份，今日就不要吃了。”

在镇上买多不划算？李舒心里的账算的清楚，家里人自己做耗费成本不过二十文，镇上买一份就得四五十了，那可不行。

她还要开口说两句，夏志皱眉堵了李舒的话，严肃说：“别说这话，别在儿婿跟前闹脸子。”

当家做主的发话了，李舒也只能遗憾地搁置下这个想法，心里盘算着下回等满哥儿一个人回来时，再让满哥儿做。

夏满二人肯定不知道夏家发生的争执，他们从毛家村出来到后柳村要走上一个半时辰，走到一半的时候太阳就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尘土飞扬的村路上，把飞起空中的灰尘看得清清楚楚。

“累了吧？”毛平秋拧开水壶递给夏满，“喝口水吧。”

夏满不推辞，走了这么久，他确实有些渴了，只是要说累，那也没有多累，毕竟他以前也经常到处跑着挖野菜捉鱼去镇上卖，脚力是有的。

“不累，也没多远，我以前卖东西一走就是一天。”夏满喝完了轻轻捻了捻嘴角，把水壶递给毛平秋，“你也喝一点。”

“我不渴。”

毛平秋看着夏满一幅寻常的模样，心里却忍不住为他感到心疼，默默地把买牛车这件事提上日程，等明年挂牌了他就多多接单，早日攒出买牛车的钱。

二人一路走着说说笑笑，很快就走到了后柳村下头的一个村子，小野村，方家阿姊就是嫁进了小野村。

夏满看到小野村的方向就想起方家阿姊，想起那时候自己的纠结与害怕，他忍不住将方家阿姊的事情同毛平秋说了，末了有些后怕地说：“幸好当时我早早就开始做喜袍，现在一切都好了。”

毛平秋背着背篓，听了夏满的话都能想到夫郎当时的忐忑，他伸手捏了捏他的手，道：“满满的喜袍做得好看得紧，是我这么多年见过最好看的了。”

夏满心里甜蜜，抿了抿嘴角偷偷笑了笑。

要么说不要在背后说人是非，他们刚刚说完，就见到了一个眼熟的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跌跌撞撞地从家里跑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个膀大腰粗的妇人，手上拿着绳子骂骂咧咧地追赶。

前面的女人身体瘦削，面容枯槁，两只眼睛麻木地流着泪，眼中没有任何的焦距，只顾着埋头往外跑，可她一个体弱的妇人，又哪里跑得过后面两健壮的妇人呢？

只见女人一个腿软跌倒在地，后面的妇人上来就打了她两巴掌，把襁褓从她怀里拽出来，手脚粗暴地用绳子把女人捆着，一路拖回了家。

女人转头望向他们的方向，似乎是什么也没看，又像是看着他们，夏满读不出她眼里的话，只觉得女人身上的死气令人心惊。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嘴咽了一口口水，艰难地开口道：“那就是方家阿姊。”

曾经笑颜如花给他编织花环的阿姊，和眼前牲口一般被拖着走的女人，在他眼前模糊成了两种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