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亚特兰蒂斯”那条漆黑的地下通道逃出生天后,陆淮和顾琰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诡异的平衡状态。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地保持距离,或是进行充满了火药味的试探。那场惊心动魄的、将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共同逃亡,像一道无法被抹除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们各自的灵魂深处,形成了一种超越了立场、高于任务的、沉默的共犯默契。
回到学院,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将这次任务中遭遇的陷阱和互相救援的细节,上报给各自的组织。陆淮只是简单地汇报了线人“渔夫”被杀,自己遭遇伏击,但已成功摆脱,任务失败。而顾琰,也只是声称档案馆的安保系统临时升级,触发了最高级别的物理封锁,他未能成功获取目标档案。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共同的秘密。
这个秘密,像一根无形的、却又无比坚韧的丝线,将他们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它沉甸甸的,带着背叛组织的负罪感,却也奇异地,让他们在面对这个充满谎言和危险的世界时,感到了一丝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慰藉。在宿舍里,他们偶尔的对视,不再是纯粹的警惕和审视,而是多了一些复杂难言的、只有他们彼此能懂的东西。
陆淮立刻将他在“净化者”那个秘密据点里,通过战术目镜短暂扫描并记录下来的部分数据,整理成一份加密报告,上报给了FSS总部。他隐去了所有关于顾琰的部分,只声称这是他通过牺牲了的线人“渔夫”留下的线索,独立调查发现的。
FSS高层在收到这份报告后,震动不已。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窥见到“净化者”那可怕的技术实力和组织规模,特别是报告中提到的、那种闻所未闻的生物电波加密技术,更是让FSS的技术部门感到束手无策。
然而,几天后,一份来自FSS情报分析部的交叉比对报告,却让陆淮再次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报告显示,就在他上报情报的同一天,FIS也通过某种秘密渠道,向联邦最高安全委员会,提交了一份关于“净化者”的情报。而那份情报的核心内容,与他提交的报告,有着高达90%的重合度。
不仅如此,FIS的那份情报,在某些方面,甚至比他的还要深入,还要致命。
FIS的情报里,不仅指出了那个据点的存在,还附上了一份……由顾琰亲自撰写的、关于“净化者”所使用的那种生物电波加密技术的、初步的、逆向工程分析报告。那份报告,逻辑之严密,推演之大胆,结论之精准,让FSS情报分析部那些最顶尖的技术专家,都为之叹服,甚至感到一丝……恐惧。一位资深的技术顾问在报告的批注里写道:“撰写这份报告的人,对信息本质的理解,已经超越了我们这个时代。他不是在破解,而是在……与数据本身对话。”
FSS高层,彻底被搞糊涂了。
“这个‘耳语者’……到底是什么来头?”在一次内部的加密会议上,一位满脸煞气的FSS将军,看着顾琰那份被标注为“最高机密”的分析报告,眉头紧锁得能夹死一只星际飞虫,“他的信息分析能力,几乎已经超出了我们对人类大脑极限的认知。他就像一个……活的量子计算机。FIS从哪里找来的这种怪物?”
“更重要的是,他的立场。”另一位文职官员,指着报告中的关键部分说道,“从他提交的这份报告来看,他似乎,也在不遗余力地,调查和对抗‘净化者’。这与我们之前判断的,FIS想要‘掌握’和‘利用’基因图谱的企图,似乎……有些矛盾。如果他们想利用‘净化者’来削弱我们,为什么要提交这样一份足以暴露‘净化者’核心技术的报告?”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被这个矛盾的事实困住了。
“或许,FIS的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一直沉默的陈景文教授,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混乱棋局的定海神针,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或许,这个叫顾琰的少年,他的个人意志,并不完全等同于FIS高层的意志。又或者,FIS内部,也存在着我们所不知道的、更深层次的派系斗争。”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陆淮那张冷峻的脸,意有所指地说道:“有时候,一个强大的个体,其价值,远比他所属的组织要大得多。尤其是在……他有可能被争取的情况下。”
最终,经过激烈的讨论,FSS高层对陆淮,下达了一道新的、充满了矛盾和试探意味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