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肩而坐，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但谁都没有说话。

顾琰拿出自己的终端，戴上耳机，假装在看电影，但屏幕上那不断重复的片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陆淮则重新闭上眼睛，假装在睡觉，但他那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却显示出，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

他们就像两只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互相警惕的刺猬，浑身的尖刺都竖立着，谁也不敢先动一下。

列车在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星空，在高速中被拉成了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线条。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淮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微微一沉。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到顾琰竟然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少年大概是太累了。他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他的呼吸，很轻，很浅，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轻轻地，喷洒在陆淮的脖颈上。

那一刻，陆淮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闻到，从顾琰头发上传来的、那股淡淡的洗发水的清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透过薄薄的衣料，从顾琰身上传来的、那份属于另一个人的、真实的体温。

他脑中所有关于“怀疑”“试探”“任务”的念头，在这一刻，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的心里，只剩下一种……陌生的、柔软的、让他不知所措的情绪。

他甚至，下意识地，放缓了自己的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试图让顾琰，能靠得更舒服一点。

就在这时，顾琰的终端里，他正在“看”的那部电影，自动播放到了下一首配乐。

那是一首陆淮很熟悉的、极其古老而优美的古典乐——德彪西的《月光》。

悠扬的、如水般温柔的钢琴声，在他们之间，静静地流淌。

陆淮看着窗外那片深邃的星河，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毫无防备地，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的少年，心中，那座坚硬的冰山，似乎，又融化了一角。

他没有再闭上眼睛。

他只是伸出手，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包顾琰之前提过一次很喜欢的、据说已经停产了的、某个牌子的水果糖，悄悄地，放在了两人座位中间的扶手上。

然后，他将自己的耳机，也分了一只，轻轻地，塞进了顾琰没有戴耳机的那只耳朵里。

耳机里放的同样是那首《月光》。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脱离了任务和学院的背景下，共享着一段属于他们自己的、私人的、安静的时光。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宇宙。

窗内，是两个相互依偎的、同样孤独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