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剧烈地抽动了一下,带来一阵生理性的、尖锐的刺痛。
他发现,自己竟然……下不了手。
他那颗被训练得如同钢铁般坚硬、冰冷的心,在面对这个冰冷的命令时,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任务高于一切”的信条,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动摇。
他开始思考。
排除顾琰,真的是“正义”的吗?
顾琰,他真的是联邦的敌人吗?从那本教授日记带给他的冲击,从他在温室里与老师对话时的犹豫和挣扎(“老师,可是……”),从他每一次在关键时刻选择“合作”而非“破坏”的行为来看,他似乎,也并非一个纯粹的、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情报工具。他的内心,似乎也同样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如果,自己真的按照命令,对他举起了枪。
那么,自己和那些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净化者”,又有什么区别?
自己和那些高高在上,将特工当成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的冰冷高层,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他那非黑即白的世界里,炸开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
他第一次,对FSS下达的命令的“绝对正确性”,产生了怀疑。
他第一次,开始思考“忠诚”的真正含义。是无条件地服从命令,将自己变成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还是……坚守自己内心的、对于对错的判断,即便那意味着违抗命令,意味着背叛自己一直以来的信仰?
陆淮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孤高的月亮。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无法回头的十字路口。
一边,是FSS的命令,是家族的荣耀,是他从小到大被灌输的、唯一的信条。
另一边,是那个瘦削、倔强、像谜一样的少年,和他内心深处,那刚刚萌芽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情感,以及……他对“正义”二字,重新产生的、痛苦的思考。
无论他选择哪条路,都意味着,他将要背叛一些东西。
这是他成为特工“影”以来,面临的,最艰难,也最痛苦的一次抉择。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内心的这道裂痕,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那个叫顾琰的少年,用他自己的方式,彻底地、温柔地,撬开、融化,最终,让阳光照进来,让冰山,化为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