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表现得不错”,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顾琰的心。但同时,也像一根针,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警惕。
陆淮的认可,对他来说,是一种比敌意更危险的东西。敌意是清晰的,可预测的,可以计算和应对的。但这种突如其来的、模糊的善意,却像一团迷雾,扰乱了他的判断,让他那颗习惯于在冰冷数据中寻找安全感的心,开始变得无所适从。
他开始刻意地躲避陆淮。他不再去固定的时间去食堂,而是选择打包营养剂回宿舍。他不再去图书馆,而是通过终端远程访问资料。他试图将两人之间刚刚出现裂缝的冰墙,重新加固、冻结。
然而,陆淮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那次小组任务中的默契配合,不仅没有打消陆淮的怀疑,反而让他的探究欲和控制欲达到了顶峰。顾琰的能力越是出众,就越是证明了他身份的“异常”。陆淮无法容忍这样一个神秘、强大、且完全不受他掌控的“幽灵”在自己身边游荡。他必须撕开顾琰所有的伪装,把他从信息的迷雾中,彻底地、物理地,揪出来。
这天下午,体育课刚刚结束。这是一节高强度的格斗训练课,所有学员都筋疲力尽。顾琰因为体能较弱,更是脸色苍白,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稳。他没有和任何人交流,只想尽快回到宿舍,远离人群。
他选择了一条人迹罕至的、通往宿舍区的林间小路。
就在他走到小路中段,周围只有高大的树木和斑驳的阳光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一棵大树后闪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陆淮。
他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训练服,汗水浸湿了他的短发,让他那张冷峻的脸庞,更添了几分野性和侵略性。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牢牢地锁定了顾琰。
顾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身体紧绷,进入了戒备状态。
“陆淮学长。”他低声开口,声音因为剧烈运动后的喘息而有些不稳。
“我们谈谈。”陆淮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一步步地向顾琰逼近,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顾琰完全笼罩。
顾琰被迫不断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一棵粗糙的树干上,退无可退。
陆淮伸出一只手,撑在了顾琰耳边的树干上,将他困在了自己和树干之间。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和占有欲的姿势。顾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汗水和皂香的、充满攻击性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你到底是谁?”陆淮低下头,近距离地审视着顾琰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像野兽的低吼,“别再用那些‘普通学生’的谎言来敷衍我。你的信息处理能力,你的反侦察技巧,你的心理素质……没有一样是普通学生该有的。”
顾琰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被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避无可避。陆淮的逼视,让他感到一种快要窒息的压迫感。
但他不能认。他的身份是FIS的最高机密。一旦承认,不仅他的任务会彻底失败,他自己,甚至整个FIS,都将陷入巨大的被动。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顾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偏过头,避开陆淮的目光,声音依旧试图保持平静。
“不明白?”陆淮冷笑一声,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捏住了顾琰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与自己对视,“那天在废弃实验室,你比我更早找到那个地方。那场数据攻防战,你轻易地入侵了我的系统。还有上次的小组任务,你对那个古老基站的了解,甚至超过了设计者本人。你还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的手指很用力,捏得顾琰的下巴生疼。顾琰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被侵犯的愤怒和……不易察觉的、被误解的受伤。
他确实什么都“知道”,但那是因为,他拥有FIS最强大的信息库,有‘信使’用生命换来的日志。但在陆淮眼中,这一切都成了他身份可疑、动机不纯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