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要做到底,要让他短时间内再也站不起来才行。
一汩汩暗涌的血液,如同滚烫的岩浆般,愈演愈烈地浸上了我的手腕。直到他的双腿瘫软地松懈下去,连本能的颤抖都变得迟钝——
我强忍着伤口处的剧痛,加快了膝行的速度,沉默地上前,切割他手臂的筋络。
——这样,即便是图恩夫人的力量,也足以压制住他了吧……
直到彻底剥夺了他的视力、和听力,我咬紧牙关,终于将刀口用力嵌入肌肤,割破了颈部的动脉。温热的血液喷涌而来,而在那后,竟是一阵空落落的失温感。
失去了体温的冲洗,我的手腕竟止不住地颤抖,冰凉得犹如坠入了冰窟一般。
……
我失魂落魄地膝行着,拉开了面前沉重的铁门。一片极致的寒冷中,大腿的钝痛都仿佛趋于麻木。我望着面前空旷的停车场,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全身如同虚脱了一般。黏腻的触感,令我的五指连张开都困难——竟不知是他的血,还是我的血。
……即便是吞噬者,即便是丑恶如他,剖开了,也是一具血肉之躯。而亲手行凶的触感,恐怕是一生一世,都会无比鲜活、日日夜夜地重回在我的梦魇之中。
而她,而她们……又是如何坚持到今日的?
我颤抖着,爬至一处公共电话下,按下了早已深刻在记忆中的、行动署的号码。
冰凉的声筒抵着我发烫的耳廓,清晰得我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传来的,却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我这才发现,眼前的电话线,竟是已被人剪开了一道豁口。
失力掉落的听筒,落到地面上,碰出一阵清脆的声响。我环视着四周,视野之内,只有一片灰冷的地面,和几台早已落满灰尘的车辆。
……
“要我借给你电话吗?”
我的呼吸一滞。猝不及防地,欧利克不知何时,已来到了我的身后。
他的身躯摇晃着,左侧的手臂或许还使不上力气,只能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低垂着。满是污糟血痕的脸上,眼窝也被黑血黏得只睁开一条缝,抽搐的嘴角,挂出一副疑似微笑的诡异面容。
我急促地深吸了一口气,不假思索地举枪,瞄准他的右眼——然而,扳机扣动,却只有咔哒一声,令人绝望的空响。
彻骨的寒意伴随着周身的冷汗漫开,我摔下手臂,终于忍不住骂出了一句脏话。随之而来的,是头顶那一串愈加张扬肆意、令人发指的笑声。
“不是喜欢用刀吗?”他俯身,凑近了我的耳畔,嘶哑而癫狂的话音里,带上了一丝阴冷的恨意,“再来用啊!”
我咬紧牙关,竭尽全力地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侧腰重重地撞上了身后的车箱,我面色发白地忍着痛,潜进了一架货车的车底。
稀稀碎碎的灰尘洒落下来,宛如要将人活埋的沙土一般。我躲在逼仄的空间里,急促地呼吸着,鼻梁的正上方,是根根横亘的铁管,连抬头抖落灰尘的空间也没有。
图恩夫人呢……她还好吗?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面前,是一片昏暗错杂的零件,倒映着地面微弱的反光,如同雾气弥漫的迷宫。而我,必须在这迷宫里,找寻那一线渺茫的出口。
汽油、螺丝……
发冷的手腕颤抖着,铁片碰撞着金属,发出细碎的声响,犹如打战的牙关。
嘀嗒、嘀嗒的步响,欧利克的脚尖,时远时近地,透过缝隙里狭窄的光,在我的身侧的徘徊……
终于,伴随着一阵锐响,油箱的螺钉脱落下来,砸在了我的锁骨上。发焦的燃油,透着一少许晶莹的亮光,堵在滞涩的管道口,艰难地流动着。
四周已没有趁手的容器了,我只能拿枪管对准,缓慢地接住了一泵……虽然,应该也没有多大用处就是了。
我忽然无力地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或许只是再多苟延残喘几秒而已。
无意间,我侧过头去,措手不及地,与趴伏的欧利克四目相对——
在那一道狭窄的缝隙里,他正歪着脑袋看我。
地面的反光倒映在他的鼻底,一片通红的眼中,是压抑而兴奋的笑意。
“找到了油,没有点火的可怎么办?”他微笑着,悠悠地将手心里攥着的打火机举起,对准了我的发梢,“要不要,我借你?”
他的指尖往下,慢慢地压低了几分。电光火石之间,厚重的汽油忽然冲破了堵塞的管道,带着令人窒息的刺鼻和冰冷,浇洒在我散落的头发、手腕,还有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