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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大学毕业那年,「对吞噬者特别行动署」来学校宣讲时,为我们播放的一段影片。
“这电影真的很恶心,”阿文德当时坐在我的身侧,眉头紧皱地评价道,“能吸引来的,都是些猎奇的人吧。如果吞噬者真的是这样起源的……那,我们的研究,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的人们或许难以想象,但在我们的年代,“吞噬者”却是真实存在的——虽然,大部分人对于吞噬者的认知,都来自于电影里。而在现实中见过祂们的人,几乎都没有机会再坐在这里了。
如电影所呈现的那样,吞噬者拥有人类的外表,却是人类的天敌。通过与人类肌肤接触,祂们可以在几秒的时间里,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吸收殆尽。对于吞噬者的起源,学界有种种未被证实的猜测,其中,药物引发的变异是当时流传的的通说。当然,坊间还流传着一种说法,由于一百多年前,暴动的西维莱军人刺杀了教皇,于是神明震怒,在数十年后,对这片土地降下天罚。不管原因如何,吞噬者从我国西维莱的境内诞生,已是世界所公认的事实。
六十年前,由于吞噬者的出现,西维莱被世界各国切断了一切外交,各处国境与海岸也都被设置起了激光隔离带。任何生物——即便是有着自我修复能力的吞噬者——只要跨出一步,都会顷刻间化成灰烟。在之后的数十年间,隔离带也被不断地加厚。这是世界各国经过审慎判断,一致同意的结果——将恶魔禁锢在西维莱境内,保全大多数人类的未来。
不过,作为西维莱与世界交流的唯一机会,每一年,联合国都会遴选一位杰出的西维莱国民,在一个随机的日子关闭某一处边境的隔离带,通过严密的安检程序,将其接往大洋彼岸游访。而开头那部电影的执导者,扎克多·柯尔弗,就是十六年前的人选。那年的他只有二十五岁,初露锋芒,才华横溢。游访归来后,他全力投身于关于吞噬者的史诗创作之中,成为了享誉全国的现象级导演。
“诸位或许都生活在优渥的环境里,不知道西维莱在这六十余年的经济封锁之下,已近乎萧条崩溃了,”扎克多在对我们发表演讲时,感慨颇深地说道,“吞噬者带给我们的重创是无法估量的,贸易、资源、人口……倘若我们迟迟无法研制出对抗吞噬者的利器,所能做的,只是在这狭窄的国境里灭绝而已……
“一直以来,联合国都在关注着西维莱境内的吞噬者情况——虽然答案从来都不容乐观。但如果有一天,行动署能实现它的使命,西维莱恢复外交也绝非没有可能……”
当年,为了应对吞噬者的威胁,西维莱倾尽举国资源成立了行动署这个专门对抗吞噬者的机构,并将近九成的军事力量转入了行动署名下。虽说是人类的全力一击,但面对神秘且强大的对手,行动署也还是伤亡惨重。不过,与前线行动人员相比,行动署内部的研发岗位则安全许多。丰厚的待遇,价值连城的实验器材,绝对优先的行业话语权……但是,近几年,由于国库亏空,和一些其他原因,行动署也缩减了招收人数,只有各个领域最为顶尖的人才,才能有入选的机会。
所以说,不需要扎克多导演慷慨激昂的演讲,学子们自然会对行动署的工作趋之若鹜,只不过,大多数人的努力都只是徒劳而已。与泱泱大众的劳碌不同,阿文德·西西弗是生命科学领域少见的天才。作为本科生的她,已经在核心刊物上发表过数篇成果;也提前收获了行动署的见习邀请——当然,这件事情,只有她无话不说的我才知道。毫无悬念地,她也就成了我们这一届唯一的人选。
倘若在几年前,我或许也能凭着平庸却丰富的成果,成为阿文德的同僚。但是,在如今的竞争下,我只能接受落选的结果。虽然,五年以来,加入行动署一直是支撑我通宵达旦的执念。
不过,比起我自己,我的父亲或许对这样的结果更加气郁攻心。我与阿文德的父亲同是一所中学的生物教师,对于我们的才气差距,我的父亲一直都十分在意。毕业典礼上,他一个人坐在学院阶梯的角落,望着历届院长的石膏像,对我与阿文德不搭一语。第二天,他自顾自地驾车回了家,留言让我找到工作了再回家去。
“希斯因,没关系的。”
为了帮我散心,阿文德带我来到了郊外的一处树林漫步。我们肩并肩地坐在小溪的木桥上,晚霞照着阿文德被吹乱的金色的头发,我甚少见过如此鲜明的色彩。
“我知道你为什么想加入行动署……如果有关于苏其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她掌心的温度透过我的手背传来。
苏其·温特莱德是我失踪快五年的兄弟。五年前的一天,他去公司上班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至今为止,仍然没有关于他的任何音讯,甚至连人体组织都未曾找到——大家都猜测,他已遭到吞噬者的毒手。调查苏其的下落,是我加入行动署的主要动力。
“没事,这样也挺好的,”我仰起头,望着天边的云霞出神,“知道下落了,又能怎么样呢。”
阿文德没有回答,只是挽起我的手,往溪流的下游走去。我们踩着凉凉的水,在潮湿的石头间跳来跳去,就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如果没有遇到那件事,或许这只是我接下来平淡无奇的一生中,一次再轻松不过的毕业旅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