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在旁,即便被瞧见,也大可推说陪他闲逛。
思及此,宋凛川大步上前,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陆时的小腿肚。
“起来。”
陆时毫无反应,咂咂嘴,翻个身继续睡。
宋凛川朝继续整理药材的温砚扬了扬下巴,“把他弄醒。”
温砚领命,上前先是轻声呼唤,继而推搡,奈何陆副将睡得如同昏死过去,毫无反应。
“将军,陆副将睡得沉,恐一时难醒。您若有要事吩咐,不如告知末将,待他醒了,末将即刻转达?”
可多耽搁一刻,谢熙宁醒来的概率便多一成。
宋凛川眼眸微眯,语气沉了几分:“你是军医,难道别无他法?若此刻军情紧急,你便任他这般酣睡误事?”
将军的暗示如此明显,温砚当即净手,自针囊中取出一根细长银针,精准地刺入陆时 虎口处的穴位!
“嗷——!”
一声痛呼骤然响起,陆时如同被蝎子蜇了般猛地弹坐起来,捂着手怒目圆睁:“哪个混账竟敢打扰小爷我睡觉...呃...将军?”
陆时瞬间垮下脸,做出求饶状,“我的好祖宗!今日休沐,天塌下来也得让兄弟睡个饱觉不是?”
他嘴上嚎着,身体却已形成肌肉记忆,极其麻利地开始往身上套外袍系腰带,显然往日没少被这般“紧急召唤”。
不多时,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惹眼的青年将军,便出现在了汐京最繁华的海晏街 之上。
晨光熹微,许多商铺尚未卸下门板,长街略显冷清。
宋凛川带着陆时在一家名为“ 云锦阁 ”的既售成衣、亦卖高档寝具的铺子前停下脚步,却见店门紧闭,匾额下的营业水牌尚未翻转。
陆时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又仰头看了看刚刚升起的日头,再扭头看向身旁一脸“肃杀”、仿佛不是来逛街而是来攻城的宋凛川,顿时悲从中来。
“不是吧,我的大将军!”他几乎要跳起来,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您天不亮就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一路疾行,就为了来这 云锦阁门口罚站?!
您可知现下是什么时辰?这‘云锦阁’向来是巳时三刻才开门迎客的!人家掌柜娘子怕是还在梳妆呢!”
宋凛川:“...”
他竟忘了军旅作息与寻常市井自是不同。
他面色绷得更紧,心下那点因“逃避”而起的尴尬愈发明显。
陆时揉着被温砚扎过还隐隐作痛的虎口,哀怨道:“咱们俩大老爷们,杵在这儿跟两尊门神似的,算怎么回事?不如先去前头摊子上垫垫肚子,晚些时候再来?那家胡记的羊肉汤和芝麻饼可是一绝!”
宋凛川负手而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景,实则浑身不自在。
他能感受到已有早起的行人或邻近商铺的伙计,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胡记早点铺子生意极好,店内早已座无虚席,唯有店外支着的几张简陋小桌尚有空位。
宋凛川若亮出身份,老板自然能腾出最好的位置,但他从不屑以势压人,更遑论与民争利。
二人只得寻了处稍僻静的角落,蜷在矮凳上,瞧着颇有几分委屈。
恰在此时,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缓缓驶过街口。
车帘微掀,露出一双沉静明澈的眼眸——此人正是掌监察的御史中丞之女,柳轻眉。
她今日恰来巡视家中位于此街的产业,一眼便在人群中锁定了那个她倾心了五年的身影。
自五年前宋凛川叛锦归沧,首次踏入柳府拜会她父亲那日起,他那既胸有韬略,又不似寻常武夫粗鄙的身形,便让她再难忘却。
不过,柳轻眉自有京城贵女的骄傲与分寸。
心悦一人,她便主动接近,投其所好,与他论兵法、谈时政,送上精心挑选却绝不逾矩的节礼,绝不会死缠烂打,行那等自降身份、惹人生厌之事。
她将那份好感控制在恰到好处的范围,似有还无,仿佛只是世家子弟间的寻常往来。
若对方有意,自是心照不宣;
若对方无意,也绝不会让彼此难堪,徒留“自作多情”的笑柄,累及父亲清名。
也正因这份聪明与尺度,宋凛川虽心知肚明,却始终寻不到由头明确拒绝,只能维持着这份表面和谐的“来往”,也让外界关于他们的流言始终未曾断绝。
昨日将军府补办婚仪,请柬送至柳府,柳轻眉心中酸涩难抑,无法亲眼见证他迎娶他人,最终称病未去,也拦下了父亲。
此刻见宋凛川并非与新婚妻子携手同游,身旁只跟着那个跳脱的副将陆时,她心下莫名安定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