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的喜欢未必就是蜜糖,更有可能是裹着蜜糖的砒霜,一众老头子在边上听着羡慕归羡慕,一个个都目不斜视,生怕跟自己沾上一点关系。
熙熙攘攘人群嘈杂,在一声悠长鼓鸣中戛然静默。
大殷最尊贵的人,到了。
沈约和傩九蜷缩在三皇子车架的暗格里,同样听到了这声长鸣。
大殷步入夏中,正是最热的时候,暗格里尤其气流凝滞,沈约敏感的喉腔道难以适应这样的环境,刺麻瘙痒,几次都险些暴露。
这样下去不行,沈约面露狠色对一旁手足无措的傩九唤道:“拿东西塞住我的嘴。”
傩九如梦初醒,抖着手把沈约抱在怀里:“那样太难受,小姐咬我吧。”
沈约来时为求逼真,是实实在在挺了两鞭子的,如今蜷缩着忍耐的样子实在脆弱,傩九难以忍受看着这样的沈约,闭上眼睛求她:“小姐,咬我吧。”
等把事情戳破,自然有人来验伤,这莫名其妙的一口算是怎么回事。
沈约简直想把傩九打死。
傩九:“没事的小姐,这里本来就有伤,看不出来的。”
被堵着嗓子肯定会更难受的,不如小姐咬他一口,他想跟着小姐一起难受,这种看着她难受自己一点忙帮不上的感觉太糟糕了,咬他一口他或许还会好受一点。
傩九把那块肉凑近,等着沈约咬她,等了半天等到沈约的一声低骂。
沈约骂他混账。
“早知道带个听话的来。”
傩九固执地把那块肉往沈约嘴边靠,万事难买早知道,他不可能让小姐再难受一点。
伤上加伤的疼痛比初次受伤要更重,傩九咬牙,青筋鼓起,把沈约抱得更紧了些。
望着沈约逐渐平和下来的眉眼,傩九又把肌肉一点点放松,不能让小姐咬着费劲。
把最痒的阶段熬过去,沈约把嘴里叼着的肉块吐出去,盯了一会儿道:“傩九。”
“我在的,小姐。”
“你我不是同路人。”
傩九一僵,苦笑两下,是他配不上小姐,他知道。
但是起码当个被咬的肉块还是有资格的吧,傩九苦中作乐地想。
他莫名想念刚刚被沈约收成马凳的时候,他就跪坐在沈约膝旁,不用出门也无人打扰,是只属于他和小姐两个人的时间,傩九捻了捻衣摆,当初被逼无奈的自称自然而然地吐出来:“小姐,奴才愿意。”
愿意什么呢,他倒是愿意小姐真的收了他,哪怕只是众多面首之一呢,他人高马大,不是不能把其他面首打趴下独占小姐,但小姐不愿意…
那他愿意当小姐的影子。
傩九回的这一句牛头不对马嘴,沈约再三打量也没从傩九的表情里品出这是什么意思。
…左右也不会是什么要紧事。
沈约偏头侧耳听外面的动静,他们离人群不近不远,隐约能听到太监唱词,此时已经进入到礼赞环节,唱完后陛下起驾,是太傅行动的最好时机。
只要一刻钟后听不到陛下的仪仗乐声就是一切顺利,他们二人就要出面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沈约掐着心跳,一刻钟后朝傩九点头。
他们得把锅扣到太子头上,还不能牵扯上三皇子,还要让沈约跟着太傅一起绑定在三皇子身上。
希望林详别让她失望。
三皇子信誓旦旦保证他可以信任,若是搞砸了她必然会把他现在看门的身份都撤了。
此时外头寂静的可怕,太子太傅林晏清跪在地面上叩首。
直言“倾慕三皇子殿下,愿陛下开恩成全”。
谁不知道林晏清就是为了储君准备的正室,指婚三皇子,怎么,让三皇子当储君吗?
三皇子看起来也吓了一跳,几番犹豫跪在林晏清身旁求饶道:“父皇明鉴,儿臣与太傅两心相悦,儿臣恳请父皇开恩,为儿臣和太傅指婚,儿臣自请贬黜,和太傅做一对平凡夫妻,一生谨小慎微,绝不给父皇蒙羞。”
情真意切,字字衷肠,但是林晏清的命格摆在那儿,娶了林晏清,就算三皇子变成了平民,林晏清也不可能跟着他变成平民。
谁也没有料到这一出,包括皇帝。
林晏清自出生以来就因天降异象命格尊贵被他接到宫内培养,因为害怕她未来被有心人利用生事,又因为钦天监说这等命格不宜圈养,他安排人教他知识时候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向她灌输忠君的信仰,更是早早接受了成为太子妃的命运。
这样一个精心培养出的玄鸟,如今跪在地上,说她倾慕三皇子。
殷帝面色沉怒,他希望有人能制衡太子削弱流言,不代表他有换太子的打算。
威严龙目扫过瞠目结舌的太子,优柔寡断,到手的女人竟然都管不住。
如今就算他拒绝指婚,光是玄鸟太傅倾慕三皇子的事情就足够三皇子在储君之争中立足了。
殷帝看向下方跪坐的两人:“你们二人暗通款曲,本该重罪,但太傅身份特殊。朕无意干预玄鸟则主,不过仅凭三言两语求情,未免草率,朕于黄山祈福,你们二人若心如磐石,朕祈福过后,要看到你们仍然诚心于此跪请。”
“朕方可解除太傅与太子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