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他答。”

铿锵有力的四个字一出，众人屏住呼吸，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齐修文身形未动，却一手背过身，借着袖口遮掩，悄然捏住了匕首柄端。

出乎意料的，这位崔少爷看上去并未发怒，他眼光流转间，又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上半躺着。

沈序面色如常地感受着身上来回扫过的视线，站着任由他打量。

而祝满提着心咬紧牙关，嘴巴里泛滥的唾沫让他不停吞咽着，“滴答”一声，额间的冷汗掉落在地上，激起一阵涟漪，发出某种信号。

良久。

“可。”那人不甚在意地扬手一挥。

呼……祝满的心霎时落回到了肚子里，退回到人堆里，却见沈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东摸摸西摸摸。

搞什么啊？死变态，快回答呀！

他眼睛抽搐着，疯狂递眼神过去，但对方仿若不见。这下他再怎么迟钝也明白了——

沈序也不知道答案。

祝满手脚发凉，浑身血液倒流，眼眶一下湿润，老说他是笨蛋，他看这变态才是终极大笨蛋，不知道答案逞什么英雄，搞这么煽情，以为演电视剧吗？他虽然胆小怕死，但也绝不会让人替他而死。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那鼻头泛着红，不知道是因为被冻的还是其他原因。

他抬脚欲要上前，做出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样，却被齐修文拉住。

“干什么？”他用眼神示意。

齐修文没说话，手底下也没松半分。

“快松手！冰块脸。”祝满扯了半天扯不回来，明显着急了。

恰在这时——

“这位贵客可有答案？”崔少爷发话了，“这次可不许有人再替了哦。”

“自然，崔少爷放心。”沈序淡然回应，眼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还有什么可以触摸的东西。

托盘里的三朵花皆没有反应，难道这个副本不管用了？

沈序：系统，我现在san值多少？

【经查询，玩家当前san值25】

沈序：你确定san值低于60会触发幻觉？

【是的没错，但需要一定媒介介入。】

媒介？

身后脚步声响起，沈序眼底一凛，假装没听见开始绕着凉亭打转，像在思考答案，手指却不经意间碰过凉亭的每一处——还是没反应。

他目光又放在了柳儿和另一个下人身上，脚底下转了个弯直往那边而去。

这场景在众人眼中，就像他在刻意躲避着崔少爷一般。

沈序失望地收回手，难道这里没有？还是说——

他停下脚，而后转身直面，不躲也不避。

“如何？”崔少爷微笑着向他递上流萤。

比花先一步贴近沈序的是花上那股刺骨的寒意，就这一秒，他鬓边便隐约有冰霜可见。

要赌吗？

他脑子还没决定好，手先伸了出去。

沈序指尖贴上去的一刹那，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紧接着是如潮水般袭来的眩晕。

而崔少爷另一只手拿起白玉坠，笑着往空中虚敲了一下，似乎在为接下来的预料做好准备。

众人的心脏随着他的动作而漏了一拍，祝满眼泪一下没兜住，哐的落下来，红着眼挣扎着，未曾注意到旁边齐修文呼吸一窒，脚下已迈开一步，一向平静的人此刻眼底凌厉乍现。

命悬一刻时——

“茉莉！”

沈序差点支撑不住身体，扶着石桌勉强站住。

出乎意料的，他说了一个不在这三个选项里的花名。

而在他脱口而出的一瞬，人堆中，齐修文宽大长袍底下的脚又退了回去。

“我选茉莉。”他又重复了一遍，“答案可对？”

“茉莉可不在这上面。”

“但是，你喜欢茉莉不是吗？”

意味不明的对话让崔少爷手里的流萤猛地被折断，掉落在地，他这才真正意义上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回答……正确。”

他一字一句，嘴角的那抹弧度慢慢绷直，逐渐转移到了沈序嘴角上。

这几乎是种挑衅。

沈序眼底只有厌恶，这是他第一次直白不加任何掩饰地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他的脸生得斯文，本不适合做出这种表情，但却有种另类的心悸压迫感。

两人无声地交锋着。

“你倒是很有意思。”崔少爷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口中不再称呼他为贵客，“崔某在家行九，你可唤我崔九。”

他行事风格让人琢磨不透，先前还是一副剑拔弩张的姿态，眼下他又自我介绍起来。

正如接下来他也是如此，他将那白玉坠的带子粗暴扯断，随手扔给了沈序，“好处。”

“天色已晚，翠儿，带各位贵客回房休息。”

说罢他不再去管一众人的反应，袖袍带起一阵风，潇洒离去。

随着他离开，今日这场大戏总算落幕，众人纷纷出了口长气。

齐修文快步走过去，“还能走吗？”

一如上个副本浩子那次一样，他这次仍然没问其原因。

借着他的手，沈序站直了身体，虚弱地点点头。

齐修文面色松了几分，扶住他的肩膀贴得更近了点，好让他有个站着的支撑力。

倒是祝满尴尬地站在一旁，颇有些手足无措，那张花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半晌，他用衣袖抹了把脸上，小声说道：“谢谢。”

这两个字一出来，他像再也忍不住，喉咙里哽咽着，眼睛鼻子一个劲发酸，他不好意思看着沈序，便只能视线模糊地盯着脚尖，一昧地说着谢谢。

看得出来，这次是真把他吓着了。

当事人沈序只是一脸高深地拍了拍他的头，“傻孩子不客气，谁让我是你老大呢？”

祝满这次难得没有反驳，鼻腔里重重嗯了一声。

沈序盯着手里的白玉坠，触手温凉细腻，一看就是上好玉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