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酒倒入杯中,纤薄的玻璃杯彼此碰撞,清脆的声响混合着各种新年祝福充斥着整个空间。菜品美味,红酒好喝,还有朋友和恋人陪在身边,能拥有这样温馨欢快的除夕夜,竟让我有些恍如隔世。
酒杯空了,蒋思动作很快地拿过去,酒还没倒下,就被席沨予喊住了。他提醒道:“给他半杯就行。”
我不悦地瞥了席沨予一眼。
“席哥你好可怕,还没结……”一桌五双眼睛顿时齐刷刷瞪向蒋思,蒋思突然很大声地咳了几下,而后继续道:“还、还没结束呢,饺子不是还没下嘛,哈哈,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哈哈哈哈哈……”
我最终还是只多喝了半杯,倒也不是迫于席沨予的威压,毕竟要是我真的想喝,他也是拦不住的。为了不影响车大哥的作息,我们吃完饺子就各自散了。蒋思在小屋的客卧住下,白世清和阚铭先回酒店休息,席沨予没急着打车,问我要不要在海边走走。
夜已经深了,海滩上没什么人,席沨予安静地走在我前面,没说话也没回头。耳边只有海浪哗哗的声响,天上挂着数颗明亮的星星,定睛细看后又发现更多。四周太暗了,我没察觉席沨予停了脚步,直直地撞了上去。
“小心。”席沨予扶稳我,旋即笑了,大概是觉得我朝着天走路很傻。
“有什么好笑的。”
“没喝醉吧?”
“我又不是你。”我酒量再差也比席沨予好一大截。
“嗯。”席沨予牵起我的手,继续沿着海岸线走。我被夜风吹凉的手在他的掌心重获温热,海面上被夜色浸染的波涛似乎也牵起旖旎的褶皱。
走了几步,席沨予很突然地说:“他们是不是太明显了?”
“啊……”我一下站定,抬眼看席沨予朦胧的侧脸。
那张脸似有所感地转向我,慢慢靠过来,一双眼睛闪着熠熠的光。他似乎是笑了,很暧昧地唤了一声我的名字,叫我“不要紧张”。
我的心跳却在瞬间剧烈加速。确实太明显了,无论是他们,还是席沨予。
“郁成樟,那天我说要给你一个家,并不是冲动。其实在那之前,我就想过很多次,只是一直没敢跟你说,怕吓到你。
“说起来,你好像从来没问过第一次见面我吻你的事情。那天我吻完你,跑走后,一个人又沿着来时的路回去。我走到河岸边,石头上还留着前一晚喝剩下的酒罐,我在那坐下来,静静看被日光照得晃眼的河面。那条河特别脏,然而我竟然想过在那里了结生命。
“我一下清醒过来,又跑回安馨家园。可我站在503室的门口,终究是没有敲门。我知道你需要得到一句真诚的‘对不起’,而我却只想说‘谢谢你’。我在没有家的那天遇见你,谢谢你为我打开了一扇门,谢谢你让我握住了一个得以坚持下去的小小支点,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
说到这里,席沨予把我的手握得更紧。海浪阵阵,潮起又潮落,涌动的水声羽毛般搔着我心上的软肉。席沨予又把我拉近些,捋了捋我的额发继续道:
“这段时间我找律师朋友拟了几份文件,包括共同财产和债务隔离的协议,还有意定监护和医疗委托授权这些,回国后你再确认下。国内同性伴侣之间,最多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另外,你应该猜到了,我预约了明天下午2点的婚姻登记,也包了场地用作晚上的after party,到时候……”
“等等……你现在是在跟我求婚吗?”在这乌漆嘛黑连脸都看不清的海边?车大哥订的Bridal bouquet呢?
“我那天说得不对,不是‘我给你一个家’,而应该是‘请和我共同组成一个家’。郁成樟,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有辆汽车从席沨予的侧后方驶来,车灯描摹着席沨予的耳廓、下颌还有鼻梁。在车驶离的某一瞬间,我看到席沨予抿紧的嘴唇和焦灼的目光,他竟然在紧张。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起无名指上的戒指,我忽然明白无论是这枚本该在三年前送出的戒指,还是席沨予曾坦白的关于我的执念,其实都直白地指向一个“家”字。
家对于席沨予而言,有着无比重要的意义。这也是我看着那本只有一个人的户口簿哭过后,才明白的事情。
“我要是不答应,明天谁跟你去领结婚证啊?”我晃了晃被他牵紧的手。这个人事到如今还在说什么呢?自己瞒着我又是结婚申请又是意定监护的,分明箭都在弦上了,竟然还用这种表情问我讨要一个机会?
“可以吗?”席沨予挨过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熟悉的香水味弥散在我与他之间。
“嗯,我们一起,组个新家。”我靠进他怀里,紧紧地搂住他。
“咻”的一声,烟花飞升后漫天绽开,群星般映照在漆黑的海面。身后传来雀跃的欢呼,我转头看到刚刚经过的那辆车停在沙滩上,几个年轻人正站在车灯前捣鼓烟花。席沨予在这时扳过我的脸,低头吻了上来。
盛大的花火像倾泻的银河般,自我们头顶噼啪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