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好的,遵命。”席沨予开门下车。后备箱开启的瞬间,他愣了半瞬,而后惊喜又疑惑地看向我:“这是……”
后备箱里,是我提前准备好的蛋糕和礼物。12月28日,是席沨予的生日,我始终记得。
“席沨予,我知道你不过生日,但我还是想为你做些什么。我在17岁第一次遇到你,在20岁喜欢上你,从此我无趣灰白的人生道路上分叉出一条奇特瑰丽的小径。因为你,我结识了一些有意思的人,找到了真正热爱的事业,还得到了许多许多我曾经不敢奢望的爱。
“就像你说的,这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谈恋爱。所以我表达爱的方式,也来自于你。我学习你的方式,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从我们分别的30岁到重新在一起的34岁。往后的每一个节日,我都希望能和你一起度过。”我打开蛋糕盒子,插上蜡烛,捧到席沨予面前。
席沨予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草莓蛋糕。蛋糕的一角磕掉了些奶油,里面的戚风胚露了出来,卖相变得不太好看。
“这个应该是我开车不稳,颠坏了,回去再买……”我赶忙找补。
“没关系,谢谢你,我很喜欢。”席沨予又露出温柔的笑。但那笑意在脸上持续的时间很短,似乎被江边寒冷的夜风一吹就散了。席沨予又出神地看着蛋糕,再开口的话音像被江水濡湿:“我不过生日,是因为我母亲就是在生我的时候走的。我的生日,也是她的忌日。”
楝城冬天的夜晚来得太早。夕阳早就落下,远处的天空披上夜的深蓝,映照着一枚朦胧的月亮。凄冷的月光在江面上随着水波起伏,岸堤处传来阵阵或轻或响的水声,湿冷的水汽弥散开来,沾染着席沨予话音里浅淡的哀伤,一同沁入我的身体。
“嗯,我知道。”我轻声回应他。
“你知道?”席沨予有点惊讶。
“何颂跟我讲的,他现在是‘来场’的市场拓展总监,我之前工作上跟他碰过面。”
“你们都聊些什么了?”席沨予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怎么?怕旧情人揭你的老底吗?那你自己问他呗。”
“什么旧……”席沨予无奈, “早没他微信了。”
“真的?”
“真的。”
席沨予的声音太温柔了,轻缓地落在耳边。冷冽的江风都因此失去了力道,如纱般温和地拂过脸颊。方才那缕不甚明晰的哀伤,已经蜻蜓点水似的,离开了席沨予的身体。我抬眼看着他,笑意从心底漫出来。
“总之,”我把蜡烛点上,“席沨予,我不说‘生日快乐’,我只祝你万事胜意。”
“万事胜意,席沨予。”我望着他的眼睛,又重复道。
烛火被江风吹得摇曳,在席沨予的眼中忽明忽灭。在天地幽微的蓝调时刻,席沨予34岁蛋糕上的一只小小蜡烛,划出一弯绒绒的暖光,将我和他包裹其间。席沨予看着我,格外专注,眼底的烛光跳跃着牵动我的心弦。
“郁成樟,吹灭蜡烛后,我会吻你。”他这样宣告,而后闭上了眼睛许愿。
席沨予低沉的嗓音带着某种隐秘的力量,咒语般的将我钉在原地。我紧张地端着蛋糕,看蛋糕上被磕坏的痕迹,看席沨予睫毛的阴影,看他被烛光映红的嘴唇,心脏在静默的时间里剧烈加速。而后升格镜头般的,眼睫轻启,嘴唇呼气,烛火晃动着熄灭,白灰色的烟升起。我从席沨予的眼中,看到自己在逐渐放大、放大。唇上触到一片温热,他吻住了我。
“蛋糕!”我小心推拒着,让他注意我手里的蛋糕。
席沨予单手接过,稳当地放回车上,而后捧起我的脸,不疾不徐地吻了起来。我顺势搂住他,张着嘴巴回应。这是一个安静的、绵长的、不带欲望的吻。我在这样的亲吻中,离奇地感触到一种从身到心的摇晃,类似襁褓时期的摇床,是被人轻柔而珍重地捧在心尖上的那种摇晃。
四周很安静,只有水声、风声,还有我跟席沨予交错的呼吸声。我嗅到新车皮革的味道,12月江风的味道,奶油蛋糕的味道,以及席沨予的味道,它们交错在一起,共同编织着一张让人迷醉的摇床。我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手机响了。”席沨予提醒道,头却歪在我肩上,紧紧搂着我,像一只粘人的大狗。
我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依顺地任他抱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然而这通来电却让我的笑意凝固在脸上,被冰冷的江风一吹,就簌簌地碎了。
这个夜晚,本来应该是水晶球般美好而梦幻,却终究和那只草莓蛋糕一样,被磕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