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人那边没问题吗?”我想起那个夜晚跟沈露的交谈,她敏锐的洞察力和老练的交际手段我至今都印象深刻。
“没问题啊,怎么了?”车鑫云里雾里。
之前牧延老师跟我提及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无论这个合作是由谁牵头的,照沈露这样机敏谨慎的性格,她难道不应该在第一时间拒绝吗?可沈露却向公司递来了合作的邀请,这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然而我转念一想,或许沈露只是在公事公办地推进正常的工作流程,毕竟她也看在眼里,我跟席沨予确实没那种可能。那我又纠结犹豫什么呢?
“小郁,你不要这么快拒绝,再好好想想呢……”车鑫还在一个劲地说服我。
“我有时间的,没问题。”想通之后,我果断答应下来。其实车鑫说得实在是委婉了,能够为杯水乐队这样炙手可热的艺人拍摄专辑封面,这种机会可遇而不可求。而眼下机会直接找上门来,再不懂得抓住,就是脑子有问题了。席不席沨予的,才不应该是影响我决定的因素,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车鑫先是愣了下,而后话音里传来了爽朗的笑意:“那好那好,我们之后再约时间碰一下。哎呀,真是太好了!”
***
大约一周后,我去到云端时代公司,沟通杯水新专辑封面的拍摄事项。云端时代公司位于楝城新区的一个小众文化园区,园区里还有几家影视传媒公司。正值7月,夏日的艳阳浓烈地铺陈在建筑屋顶,道旁的香樟浓绿得几乎能滴下汁液。午后日光强烈,我踩着香樟的树影,寻到云端时代公司的时候,身上已经出了薄汗。
在前台的带领下,我进到了他们二楼的会议室,还没推开门,就透过会议室的透明玻璃看到了车鑫和席沨予,还有披着长卷发的沈露,正靠坐在桌边。席沨予好像抬眼看了我一瞬,但也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下午好,沈露姐,车大哥,席老师。”我向他们逐一问好,沈露和车鑫脸上都挂着明显的笑意,席沨予却冷冷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快来坐,外面挺热吧。”沈露招呼我在车鑫和席沨予对面坐下后,自己坐在了我身旁的位置。几年没见,沈露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干练聪慧的职场女性模样。
“小郁,打车来的吗?我们这里陌生车牌不给进,走热了吧?”车鑫关切道。车鑫是真的瘦了好多,时隔三年第二次见他,我还是忍不住内心发出感叹。从前那挺出来的啤酒肚,说没就没了,现在人是瘦了帅了,但总觉得少了点原先的精气神。
“嗯,不累。白老师和蒋思呢?”
“他们不来,有其他工作,”车鑫打开投影看向席沨予,“我们直接开始吧。”
席沨予打开面前的电脑,什么都没说,直接点开了一段30秒的音频。它不像是音乐,我听到了粗粝的风声,潮湿的水声,还有雨水滴落树叶的噼啪声,在层叠交错的自然之音里,有隐约的弦音错落其间。起先是低沉的,而后愈发清亮,最后化为一记轰然的破音,像是用重物直接砸在了琴弦上。乐声至此终止。
“这是我们四专的intro,也是整张专辑的概念曲。在我陈述专辑传达的概念前,我想知道你听到了什么?”席沨予从屏幕抬起目光,直直地看向我。
他那眼神,不免又让我想起杂志拍摄的那天。我趁着思考别开眼去:“嗯……从摄影角度的话,我会联想到浓绿的森林深处,被潮湿的晨雾笼罩,有一个人在前行,很孤独,但决绝。”
席沨予点了点头,打开了桌面上的另一份文件:“差不多是这个感觉。四专我们希望把自身回归,或者说‘扔’到自然里,去探求人跟自然最原始、最纯粹的关系。当‘我’走在森林深处的时候,‘我’是不是就可以抛却那些世俗的欲望、得失、悲欢?面对存在上亿年的自然山川,‘我’这样短暂的生命是不是可以回归到婴孩那种天然无矫饰的状态?这是我们想要和大众一同思考的问题。”
投影画面中的文字旁配着几张简笔图画,我在席沨予给出的描述里看到了一些更深邃、更辽阔的东西,隐隐感觉到这张专辑所包涵的内容已经超越了大众流行音乐的范畴。
席沨予下翻一页,继续向我讲述几首词曲表达的内容,车鑫间或会插进来说一些自己的观点。我细细听着,仿佛坐进了一艘古旧的木船,吱吱呀呀地流淌进席沨予描绘的浓绿森林里。在这片潮湿广袤的密林中,我好像看到翻涌迷雾后的另一个席沨予,一个我在三年前都不曾切近的席沨予。
我突然想到,或许换一种方式认识,我跟席沨予能好好做一回朋友。
“有大致的拍摄思路了吗?”席沨予淡漠的声音打断了我不断发散的思绪。
“嗯……有方向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听听其他歌曲。”
席沨予“嗯”了一声,却盯着电脑没有任何反应,过了片刻才拿起手机划拉了几下,递到了我面前。“加一下微信吧,等会发你。”他神情自然地说。
我盯着手机上的二维码,困惑不已:“我有你的微信。”
“那个不用了,加这个。”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扫码,备注好姓名后,自然而然地把席沨予归进了“工作”的分组。
“之前那个手机号被泄露,所以换了。”在我把平板收进包里,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席沨予用手碰了碰鼻子,很突然地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