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我一路走到了卧室,而后将我放在了正对着电脑的椅子上。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移动的光标,心下明确了答案:“为了我。”
“对,你要证明的对象是你自己,不是任何其他人。”席沨予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着一股让人舒心且安稳的力量。而后他给我戴上耳机,语气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轻盈的样子:“来听听我新歌的demo。”
一段贝斯的低音瞬时拨散了方才郁滞的空气,奇异的旋律如同电流般在我耳边涌动。我几乎要忘却刚才冲动下的吻和无意识的泪,耳畔只余下令人痛快的节奏,以及席沨予那句坚实有力的话——你要证明的对象是你自己,不是任何其他人。
“好厉害啊。”我几乎脱口而出,说的是乐曲,也是席沨予这个人。
***
晚上还是席沨予做的饭,我负责洗碗。席沨予吃完就回房间做音乐了,我继续在餐桌这边学习。一切像是什么都没变。关于下午的那个吻离奇地没了后续,就像三年前那个带着烟味的吻一样。有人在小心地回避,有人不刻意去探究。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到阳台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然后轻轻吐出,白烟袅袅升腾进黑夜,然后消失不见。我望着头顶无星无月的夜空,突然间明白自己在对席沨予心动的那刻起,就已经被拉入了一场不可言爱的聪明人的游戏。而装作无知的沉默,是避免自己在游戏中输得一败涂地的唯一方法。
房间里传来席沨予洗澡的水声。我靠在阳台的窗口,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喂,爸,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对,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您给我些时间,先听我讲可以吗?
“爸,我现在已经找到了自己努力的目标,跟高考那次置气冲动的志愿填报不一样,这是我人生第一次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努力并承担任何结果。
“很抱歉不能如你所愿……是的,我不会去国外读书,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还有……我也不会喜欢女生,不论是以前,还是未来,我都只能喜欢男生。这一点也不能如你们所愿。
“你和妈妈打过来的钱,我交学费的时候用了一些。这段时间我停了打工,所以要等过一阵再把钱补上还给你们……不是,我没有要断绝关系的意思。那年我离家出走,确实是一时冲动,让你跟妈妈伤心了。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真正推开我的,是你们自己呢?
“爸,我很冷静。我今天打这通电话过来正是因为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想告诉你我当下的选择。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话,身为儿子,我很乐意和你分享。但如果你依然觉得我是不听话的小孩,依然不认同我正当的性取向的话,那我觉得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新家庭吧。我们之间的缘分可能就到这里了。
“就这样,再见吧,爸爸。”
挂掉电话后,我转头看到席沨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擦头发。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我所说的都是事实,并没有半点谎言,可在和席沨予对视的瞬间,我还是心虚地移开了眼睛,支吾着说了句“我去洗澡”,就一溜烟跑进了浴室。
等我洗好后,席沨予已经回到卧室,半躺在床上刷手机。我钻进被窝,像往常一样背对着他。不一会儿旁边传来席沨予关心的话音:“不会在哭吧?”
其实跟父亲说那些话,我确实很不安,但更多是情绪释放后的舒畅。不过席沨予既然这么问,我就趁机侧转过去,抓着他的胳膊,假装难过的样子。
席沨予便放下手机,右手从我颈后穿过,将我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