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机没事,”席沨予手掌在我的后脑,轻轻使劲让我转回去面向他,“我问你怎么样?”
“没事……”我回头猝不及防撞上席沨予的视线,那双眼睛里起先是慌乱中的担忧,而后逐渐被某些道不明的情绪取代。周边太静了,连树上的秋蝉都没了半点声息,席沨予的目光紧紧抓着我,比他勾在我腰间的手臂还要紧。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渐渐大了起来。
可能是我疯了,在四目交错的瞬间莫名产生一种席沨予想要吻我的预感。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在大脑运作前率先行动,我用手迅疾捂住了席沨予的嘴。
一丝惊讶短暂地划过席沨予的眼眸,而后迅速沉入更深邃的地方。他缓慢地摩挲着我后颈的皮肤,声音混着热气吞吐在我的掌心:“在想什么。”说话间他的嘴唇若有似无地碰触到我的手心,像是一种湿软的诱惑。
掌心渗出薄汗,我将手从席沨予的脸上移开,上面还残存着他唇瓣的柔软触感。席沨予的目光仍是直直地勾着我,似乎要穿过我的胸膛,将里面那些暧昧的小小心思和藏匿的稚嫩心动通通抖落出来。心跳逐渐剧烈,呼吸愈加急促,它们在耳边鼓噪不停,我的大脑瞬间空白。
回过神的时候,我的唇落在了席沨予的嘴角。我没能抵抗住诱惑。
“啊……不是!那个……”席沨予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他没给我辩解的机会,一个翻身将我牢牢压在身下。
“席沨……”没等我反应,席沨予就吻了过来。一下又一下,愈发急促,我的大脑这回彻底陷入了空白。只能听到席沨予粗重的呼吸,以及自己不争气的心跳。我无法思考了,唇瓣不知在何时被席沨予撬开,他柔软的舌头在我的口腔内不客气地搅动,黏湿的水声中逸出一两声低`吟。
“嗯哈……”这样的耐人寻味,竟然是我的声音。
席沨予一手掐着我的腰,一手垫在我的后颈,我几乎被他固定在身下,没有半点空隙。所以即便席沨予匆匆支起身体,沉默着结束了这个难以冠名的吻,我也无可避免的感受到了他炙热的温度。
我喘息了很久,席沨予仍是撑在我上方,视线如有实质地落在我的唇上、脖颈,而后是起伏的胸口,还有混乱中露出的腰腹。我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席沨予的手在这时从衣摆掀起的空隙中钻了进去,他缓慢地擦过我肚脐眼上方的皮肉,而后向侧边的肋骨摸去。我的呼吸几乎在瞬间停滞,生怕腹间的起伏会惹得那只干燥温暖的大手继续前进,或者是停下来。
掌心的温度在我的右肋骨处逡巡,席沨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掺杂着些许无奈:“怎么还是这么瘦。”
这似乎是一句为了缓和气氛的随口关切,却霎时间触动了我不知道哪根弦。没来得及懊悔自己鲁莽暴露心意的冲动之举,我的思绪却因为席沨予这句话,不合时宜地飘到了家里那张冷硬的方形餐桌。在那张宽大的黑色餐桌上,总是很难凑齐三副碗筷。即使凑齐了,也只是死气沉沉地吃饭和高高在上地教导。吃饭在我父母眼里,不过是一场无所谓缺不缺席的表达伟大父母之爱的无聊仪式。比起我吃了多少,长胖与否,他们更在意的只是我的餐桌礼仪是否得体。
所以席沨予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问出这句话的呢?毕竟我父母都不会关心这个,而身为朋友的侯煜明只会说我“长了点肉”。“怎么还是这么瘦”,听起来像是在期待我吃胖点,或者是心疼我太瘦了一样。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呢?如果他喜欢我的话,为什么会克制自己的欲望停下?但如果不喜欢,他又为什么在乎我是胖或瘦呢?
我搞不明白。我这样的人,在对方投过来的灼灼目光里就轻易地败下阵来;而席沨予上一刻还在猛烈地入侵别人的唇舌,下一刻就能心平气和地问对方“怎么还是这么瘦”。这就是我和他之间九年岁月产生的差距吗?那可真是太不公平了。
眼角突然涌起一阵湿热,将我从混乱的思绪中唤回。席沨予偏偏在这时将我遮在眼睛上方的手拿开,我的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暴露在他面前。
“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了?”席沨予没想到我会哭,他惊慌地托着我的后背,将我抱坐到他的腿上。
我缩在席沨予的怀中,感受着后背传来的哄小孩儿似的一下下轻拍,情绪就如同疯涨的潮水,在顷刻间汹涌漫溢。而我自己都分辨不清,这突如其来的泪水究竟是因为被席沨予方才强势的吻吓到了,还是因为不满他总是给我释放这种恰到好处又难以言明的温柔,或者两者都有。
席沨予抱着我晃了晃,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下次我不这样了?好不好?”见我不给回应,就又在我耳边轻唤:“嗯?郁成樟?别哭了,好不好……”
太肉麻了,席沨予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这样讲话。可我还是在他轻轻摇晃的动作里,紧张急切的语气中,再次感受到了那让我欲罢不能的温柔。这温柔太可怕,它使我沉溺,又予我痛苦。
“席沨予,你真是个坏蛋。”我靠在他的颈间,恨恨地骂道。
后背的手停了一瞬,而后继续传来令人心安的节奏。我被席沨予的温柔层层包裹,在这微小而酸楚的幸福里,终于哭出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