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指引下,我凑到相机上方的取景器,轻按快门的时候听到“滴”的一声:“噢!这里能看到亮的字符,好神奇啊!”
“对,你再完全按下去。”
“这样吗……”
“咔嚓”一声,我拍下了眼前堆满杂物的茶几。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延伸进房间,将茶几连同上面的杂物一同分割成明暗清晰的两块区域,很混乱,却又很静谧。
“比想象中简单诶!”我兴奋地看向席沨予,才发现自己和他贴得极近,近到能清晰嗅到他身上暖烘烘的木质香水气息。我瞬间慌乱起来,心跳不争气地加速,盘算着该怎么不着痕迹地挪开一段距离。
席沨予却在此时站起了身,笑着搬走了茶几上的一摞书:“我只会这些了,其他你自己研究吧,说明书在包里。”
说明书厚厚一本,我盘腿坐在沙发上,真的就逐页研究起来。整个空间变得很安静,耳边只有席沨予走动整理的细碎声响。阳光从茶几爬到我的脚边,在即将爬到手中说明书的纸页上时,席沨予已经把房间收拾干净,坐在地毯上翻看起了纸箱里的东西,可能是手稿信件之类的。
“算起来,搬到这边也快三年了。”他从纸箱内拾起一张拍立得相片,上面是车鑫和席沨予两个人,大概是在小区的楼道里搬东西。相片里的席沨予比现在头发短些,看起来脾气很臭不太好惹的样子,可能是刚搬来这里时拍的。
平日里,席沨予很少这样说起自己的事。我没有回话,听他自顾自继续道:“当时组‘杯水’,也没想到真就走到了今天。”
他的语气里有一些感慨,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伤夹杂其中。席沨予继续看起纸箱里的东西,客厅再次陷入静默。我突然明白,席沨予应该是要离开这里了——反常的清理杂物,还把不用的相机送我,这不是准备离开是什么?而且杯水乐队也开始小有名气,席沨予又是这么一个自由洒脱的人,他确实不会也不适合继续住在这个老旧不堪的小区了。毕竟三年已经够久了。
周边是让人不适的静默,冷气将体内的温度掠夺干净。我的视线落在说明书上,却再也读不进任何字句。想起席沨予之前还许诺过我“住多久都可以”,我突然悲从中来,像被高高举起后又重重地摔落,和那台无辜的SONY数码相机一样在地上四分五裂。
可席沨予有什么错呢?他只是随手丢了几颗糖果,而我却开始对尝到的甜头产生更多的期待。几个小时前,我分明还义正辞严地对韩柯说“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期待”;现下自己却因为对席沨予那份不该有的期待落空,而感到难过。我这根本就是严于待人却无法律己,未免太过双标。
但是,席沨予并没有像我拒绝韩柯一样拒绝我。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仍就可以继续装作无知地在他身边放肆这份心动。在他搬离永安小区之前,在他察觉我的心思之前,在他彻底推开我之前,我大可以无耻地放任对他的心动。也许到最后,心动并没有跨越遥远的距离变成喜欢,就像高中时我跟何迹扬那样。但至少,这一次我会尽情地、自由地享受这份情感。
“‘杯水’一定会走很远的,我相信。”我笑着挨到席沨予身侧,装模作样地询问起说明书上的内容。
至少在席沨予离开之前,卑鄙的双标践行者想贪婪地索取他能给的所有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