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那尊冰雕似的县长终于裂开条缝,他舌尖缓慢地掠过下唇,动作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喉结一滚,碾出两个干哑的字:“舒照……”
女孩没给他半点攻略城池的机会,腰肢一拧,竟是硬生生从两个高官铁钳似的手里挣脱出来,转身朝尼拉走去。丘吉坐在最外侧,整个人像绷紧的弓,黑沉沉的眼珠子死死钉在她身上!看着她越走越近,他连呼吸都收紧了,等着那声熟悉的“吉哥”。
可那双杏眼扫过来,水波不兴,掠过他的脸和掠过桌上任何一个茶杯盖没区别,她径直走过,带起一阵微小的风,把丘吉心里那点期待彻底吹凉。
丘吉握着水杯的指节绷得发白,不对劲,梦境外舒照还亲热地唤他“吉哥”,怎么现在比陌生人还冷?是这地方不对劲,还是她的记忆里确实没有丘吉?
他心头乱糟糟的,后续的应酬全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那佛珠道士倒是如鱼得水,举着酒杯满场飞,唾沫横飞间已和县长勾肩搭背,十年考公熬出的油滑浸透了每一道皱纹,丘吉只冷眼瞟着什卡,那人脸上静得像潭死水,只有眼底偶尔裂开一丝缝,漏出点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
散场时,丘吉是被林与之半扶半抱弄回旅馆的,那烈酒后劲确实大,火烧一样从喉咙一路燎到小腹,烧得他四肢酥软,眼前蒙眬。
林与之将丘吉小心放在床上,便宜旅馆连热水都吝啬,他只得用烧水壶烧了开水,在水池中兑凉了,浸湿毛巾。
灯光昏黄得暧昧,丘吉看不清师父的脸,只感到一团温热的影子靠近,带着皂角的干净气味。温软的毛巾轻轻擦过他的额头、脸颊,滑到脖颈,舒适感让他哼出声,直到那双手试探地扯开他的领口,微凉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锁骨下的皮肤,他一个激灵,手比脑子快,一把攥住了那只手腕。
腕骨在他滚烫的掌心里打着颤。
林与之僵住了,抬眸就撞进丘吉眼里,那眼底烧着火,又漾着水,直勾勾的,把他那点辛苦维持的道貌岸然的伪装烧得千疮百孔,他心跳得又快又重,震得自己耳膜发疼,想抽手,却被箍得更紧。
丘吉其实是半醒的,醉是醉了,胆量也是借了酒劲膨胀起来的,他想着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醉酒是最容易拉进关系的好时机,便顺着那点蛮横,把那只微凉的手拉到唇边。
又干又烫的唇贴上师父手背细腻的皮肤时,两人都轻轻一颤,淡淡的,濡湿的触碰,更像是一种标记,混杂着灼热不堪的呼吸。
林与之倒抽一口气,浑身过了电似的麻,竟真的一点力气都使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丘吉肆无忌惮,丘吉得寸进尺,撑着发软的身体凑过来。
距离瞬间被拉近,呼吸交错,烫得惊人,林与之能看清徒弟每一根颤动的睫毛,闻到他呼吸里甜涩的酒气,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盖过一切,他几乎以为下一个瞬间,那滚烫的唇就会落下来。
可丘吉却在几乎鼻尖相抵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脑袋一歪,湿热的唇瓣擦过他的耳廓,像无意,又像蓄谋已久,一条更烫更软的舌头紧跟着舔了上去,沿着耳廓的轮廓,慢腾腾地,湿漉漉地画了个圈。
林与之紧闭双眼,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丘吉完成这一切,重重倒回床上。
“公平了。”他嘟囔一句,眼皮一合,翻身就睡死了过去。
林与之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条半干的毛巾,耳垂上那片湿漉漉的凉意像火炭一样烧着他,他坐了不知多久,才缓缓起身走进浴室,水龙头被拧开,冰冷的水哗哗冲在毛巾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床上,丘吉把脸埋进枕头,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得没心没肺。
师父的耳朵,好吃,真好吃。
***
下半夜本应该是林与之再次偷偷出去探查的好时机,只不过这次他多了拖油瓶。
走出旅馆门口时,他蹙了蹙眉,看向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徒弟,此人面上的酒意倒是一点都没了,甚至还透着一股抖擞的精神气。
“不打算继续跟踪了?”
“不了不了,都说开了,还跟踪什么?”丘吉嘿嘿一笑,指尖摸唇,那表情似乎还在回味什么,林与之心中又气又暖,气的是自己昨晚的荒唐行为竟然被发现了,暖的是即便是自己做出了这么荒唐的事,丘吉却没有表现出一点反感。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对方对他难道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心里却老悬着。
“师父,我们要去找舒照对不对?”丘吉见师父因为一个吻失去了方向的模样,心里偷笑,只能一本正紧地提醒他。
林与之默默“嗯”了一声,抬脚便往尼拉家而去。
师徒二人再次来到沙漠边缘那间孤零零的土坯房时,夜色正浓,风沙似乎比昨夜更烈了些,拍打在低矮的窗棂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屋内透出一点昏黄的灯火,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晃动。
丘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因舒照陌生眼神而产生的疑惑,上前敲了敲门,敲门声在风沙的呼啸中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瞬间安静下来,连那点微弱的灯火也噗地一声熄灭了,陷入死寂。
“舒照,尼拉,是我们。”林与之开口,声音清润,试图穿透风沙与门板,“白天在宴会上我们见过。,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些事情。”
门内依旧沉默,只有风沙声更显猖狂。
丘吉没了耐心,提高了音量:“舒照,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们不是什卡的人!”
也许是他的语气带着急切,也许是“什卡”这个名字刺激了里面的人,过了好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尼拉那双警惕的大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确认只有他们两人后,才缓缓将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