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底层笼区,恶臭和压抑感扑面而来。
他们的出现,尤其是衣着相对整洁,甚至脸上还有些血色的扶柒,立刻引起了骚动。
他们显然认出了扶柒,有的禁奴颤颤巍巍地开口确认:“扶柒?”
扶柒有些害怕,不自觉后退一步,这时丘吉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给了他力量,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高声道:“是我,我是扶柒,我带人来救大家了!”
这话很快引起了沸腾,那些赤身裸体的禁奴像浪潮一样往丘吉二人的方向扑过来。
“真的吗?你们真的可以救我们出去吗?”
“扶柒,你是怎么跑出去的?”
“不可能吧?我们怎么可能离开得了这艘船?”
丘吉为了稳住这些禁奴的情绪,上前一步说道:“大家先冷静,不要慌张,我是警察,这次来船上就是为了调查禁奴一案,大家一定要相信我,协助我破案。”
这话果然奏效,这些禁奴很快安静下来。
丘吉继续问道:“现在,你们告诉我,最近有没有新进来的禁奴,长得高高瘦瘦的,穿着深绿色工装服,他叫祁宋。”
禁奴们窃窃私语,大多摇头表示不认识什么“祁宋”。
但过了一会儿,一个缩在角落里的禁奴沙哑地开口:“新来的是有一个,但是个怪人,谁也不理,就躺在最里面那个破架子床上,上面的人吩咐了,不让碰他。”
丘吉心中一紧,立刻让那人带路。
在笼子最深处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一张锈蚀斑斑的铁架床上,果然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人和其他的禁奴不一样,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散乱,身上也没有戴镣铐。
丘吉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祁宋!
只是丘吉不敢想,此时的祁宋哪里还有半分精英警官的冷峻模样?
他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虚无,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呓语,显然已经神志不清。
丘吉赶紧冲到他面前呼唤他,拍打他的脸颊,可祁宋毫无反应,只是本能地蜷缩得更紧。
“祁宋!”
丘吉没忍住,只呼他的名字,也正是这个名字让祁宋稍微有了一点点反应,他的瞳孔机械性地转动了一下,看向丘吉的方向。
他的嘴唇蠕动,开口却是另一个名字:“张……一阳。”
丘吉内心一顿,祁宋难道见到张一阳了?
他不再犹豫,这种地方不适合久待,必须先带祁宋出去。
丘吉拽起祁宋的胳膊,将人整个背在了身上,就在他准备原路返回时,周围的禁奴们却骚动起来,缓缓聚拢,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双双眼睛里充满了疯狂和绝望。
“警官,求求你带我们走!”
“求求你!救救我们!”
“你这一走,会不会就不回来了!”
丘吉哑然失色,他显然没料到这种局面。
“你们放心,等我和我的同伴出去,从长计议解救的计划,你们人数太多,现在肯定走不了。”
“你骗我们!也许你们不会再回来了!”
禁奴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往前,将丘吉堵死在了角落里,水泄不通,即便扶柒在一旁尽力解释,这些人也听不进去任何话。
“你可以带扶柒进出自如,一定有对付蛊虫的法子,我们只要能出去就可以了,带我们出去!”
看着这些越逼越紧,甚至已经蠢蠢欲动的禁奴们,丘吉停下脚步,脸色瞬间变冷。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突然锁定在其中一个叫嚣得最厉害,眼神最凶狠的禁奴身上,那人戴着镣铐的手正伸过来,企图抓住丘吉。
这时,丘吉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见他空着的那只手如同铁钳般扼住了那刀疤禁奴的咽喉,下一秒,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那禁奴的眼睛瞬间凸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然后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整个底层瞬间死寂,所有禁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狠辣手段震慑住了,惊恐地看着丘吉,如同看着一尊杀神。
丘吉缓缓收回手,声音冰冷,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审判意味:“恶人自有恶人磨,谁挡我,我杀谁!”
他的话语如同寒冰,彻底浇灭了禁奴们刚刚燃起的疯狂,他们脸上带着深深的恐惧,可能是没想到警察竟然会杀人?
丘吉冷哼一声:“船现在在鬼界,杀几个人不犯法,你们尽管过来,来一个,我杀一个。”
威慑力令全场一震,他们瑟瑟发抖地让开了一条路。
丘吉面无表情,背着祁宋,带着扶柒,快步穿过人群,重新爬上那个狭窄地道,回到了倒数第二层的平台。
他回头看了一眼底下的那群蚂蚁,掌心依旧温热。
意识仿佛回到了上辈子,他为了师父屠杀全村的场景。
一旁的扶柒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傻傻地看着丘吉,一言不发。
丘吉盯着他的脸,毫无波澜地问了一句:“你也怕我了?”
扶柒身体一僵,指尖深深陷进了肉里,他咬了咬唇,艰难地摇摇头。
“哦?这都不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丘吉朝他笑了笑,这个笑容越发温和,“没事,虽然我在警察堆里属于恶霸,还不服管教的那类,但我喜欢你,不会为了某些利益,伤害你的。”
扶柒的紧张忽然消失了大半,眼中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喜欢我?”
“是啊。”丘吉不以为意地回答,“第一面就特别喜欢,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所以你不用害怕。”
扶柒更加局促了,整个人像被丢进了深海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走吧。”丘吉将祁宋往上提了提,毫无防备地朝着来时的通道而去。
“谢谢你的喜欢。”
丘吉听见身后扶柒的低语,扭头一看,随即而来的是一阵刺痛。
他皱了皱眉,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把水果刀精准地插进入两寸,而手柄处,是扶柒那双白皙的手。
扶柒的眼神充满了悲切和矛盾,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血从嘴角流出,可那把刀却没有因为他的悲切而拔出来半分。
丘吉盯着他的脸,问他:“为什么?”
扶柒身体开始发抖,话语也变得缥缈不定:“除了你以外,有很多人都来救过我们了,没有一个人能成功。”
“每一次我都相信,所以每一次我都失败了,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惩罚。”
“与其相信公事公办的警察,不如相信这艘船的主人。”
“至少,他向我保证,设这个局,抓住你们,就能放我离开,我必须赌一把。”
丘吉胸口的血很快染红了他的衣服,可他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像个木头一样盯着扶柒,好像要从对方的脸上盯出个洞来。
扶柒不敢回视,他害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出来一丝一毫的温情。
他已经受到太多太多痛苦,那些充满铜臭味的恶心的富豪们,那些狗仗人势的管理人员,甚至那些和他一样的禁奴们,同样的处境,却还欺凌同为禁奴的他。
他们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都是扶柒仇恨的记忆,他不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自己。
哪怕丘吉对他一见钟情,哪怕对方在他赤身裸体的时候不是想着情欲的发泄,而是给他递上一件温暖的外套,哪怕这个人用充满了疼爱的眼神看着自己。
扶柒依旧不相信他。
真的不相信他吗?
扶柒不自觉掉下一滴泪,他觉得自己已经被毁掉了,被这个充满了色情和欲望的船毁掉了。
“对不起,如果有下辈子……”
扶柒终于抬起头,像个正常人一样看向丘吉,可是这次,他从丘吉的眼神里没有看见任何柔情。
而是……无趣?
扶柒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使得他很快松开了刀柄,下一秒,他看见那把刀像子弹一样被弹了出来,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个红绳,此时竟然已经变黑了,并且在极速变紧,最后陷进肉里!
“啊!”
扶柒大叫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试图摆脱那个红绳,可依旧于事无补。
等他挣扎得失了力,抬头看见丘吉已经将祁宋放下,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过来,最后面无表情地蹲在他面前。
“扶柒啊。”
丘吉像之前那样,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只是这次,他的语气冰冷得可怕。
“不要以为你长了一张酷似我师父的脸,我就真的会被你迷得七荤八素。”
他凑近扶柒的耳朵,气息滚烫。
“我只是爱屋及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