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老头举起电棍,直指丘吉,厉声斥问:“怎么回事?警报响破天了还不起?搞什么鬼名堂!”
丘吉在看清老管家面容的刹那,忽然一凝,视线精准地钉在对方腕上那串质地温润的手串上。
GIDE联名款手串。
那个垃圾站一身名牌的流浪汉,那个向他传达焚香见厂信息的老头以及那个夜探工厂时突然闯入的两个职工之一……原来也是这座吃人工厂的人!
所以,他们已经发展成了一条产业链,在各处安插眼线,引诱那些穷人进入工厂卖命,而畜面人既是容器,也是守卫,他们喜阴,水为阴,所以他们会隐藏在各种有水的地方,下水道,赵小跑儿筒子楼的卫生间内,城南河下游……师父所说的“勿近水源”原来是这个意思。
丘吉心头掠过一丝冰冷的嘲弄,兜兜转转,原来还是人的事儿,早知道就不让师父淌这趟浑水了。
“老板……”丘吉决心将懵懂老鼠的角色进行到底,声音带着疲惫与困倦,“对不住啊……白天干活累狠了,睡得死沉,真没听见……”
面具男知道面前的人在做戏,他没有耐心陪他演戏,他的视线已经放在了丘吉隔壁,另一个被被子死死遮掩的床上,只是这个鼓起来的东西和丘吉不一样,不仅没有颤抖,甚至连基本的呼吸起伏都没有。
丘吉神色一紧,心提了起来。
差点忘了,赵小跑儿还在办公楼探查,那里面藏着的是个枕头。
面具男的双肩明显松弛下来,那股阴冷的戏谑穿透面具扑面而来,丘吉甚至能想象那张金属脸孔下浮起的笑意。
老头读懂面具男的眼神,立马几步跨至赵小跑儿床位前,手指抓着棉被一角,在众目睽睽下使劲一掀。
时间短暂静止了一瞬。
棉被底下,是一张和丘吉一样错愕的脸。
赵小跑儿的脸。
老管家与面具男的动作齐齐僵住,赵小跑儿眼睛瞪得溜圆,布满了被惊醒的血丝和浓浓的恐惧。
他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和满屋子凶神恶煞的人吓懵了,呆呆地愣在那里,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几乎赤裸的状态,只穿着一条印着海绵宝宝的明黄四角内裤。
很快他三两下滚下床,拘谨地蜷缩着身体,声音细若游丝,甚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儿:
“咋……突然冒出来这老些人,出……出啥事儿了?”
老头晃了晃神,道:“你一直在这?没出去过?”
“没……没有啊,冥财厂规则第二条,半夜不兴出宿舍,我记得老牢了。”
面具男的手垂了下来,自然地放进了裤兜里,视线在丘吉和赵小跑儿两张惊魂未定的脸上游移片刻,随后转向身后,吐出冰冷的命令:“撤。”
“老板,这就撤了?他们明明……”老头义正严辞地控诉,下一秒却被面具男锐利的眼神噎了回去,他紧了紧手指,恨恨地瞪了丘吉二人一眼,”撤!“
深夜突袭,来得突兀,去得迅疾,那些被粗暴叫起来检查的工人们脸上依旧困惑不解,谁都不知道大半夜的到底发生了啥事。
当宿舍铁门被元风重新关上落锁,杂乱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宿舍里的另外两人这才像被抽去脊骨一样,重重砸回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元风挠挠不解的脑袋瓜,迷茫地看着床上的二人,嘴里嘟囔:“大半夜检查啥呀?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闷在枕头里。
直到等人彻底走完后,丘吉与赵小跑儿才装作解手,一起走向公共卫生间,正对着小便池,黄色液体敲打着瓷砖,发出空洞回响。
“吉小弟,你回来得还挺快。”
“你也不赖,这么快就探查完了?”
“倒是没找到他们改造的地儿。”赵小跑儿抖了抖身体,声音压得极低,混在潺潺水声中,带着一丝沉重,“但打听到一些信息,他们嘴里说的那个阴仙容器,怕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弥漫着尿臊味的空气中交汇,吐出冰冷的一句:
“已经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