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贞扶着桌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剧痛未消,心口的寒凉却更甚。她看着缩在墙角、眼神满是戒备的许仙,声音发颤:“现在你知道我是妖了,你想怎么样?”
许仙猛地抬头,眼神里没有半分不舍,只有被“真相”吓出的决绝,他梗着脖子,语气生硬:“既然你们是妖,就该安安分分去深山修炼,别在人间祸害人!不然……不然我就站在正义这边,替天行道,绝不会容你们!”
“替天行道?”白素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什么时候祸害人了?这几年,我陪在你身边,为你调理身体,帮街坊邻里看病,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她想起以前的“许仙”(许宣),哪怕知道她是妖,也会挡在她身前,跟法海争辩“妖也有好坏”;想起他会握着她的手说“素贞,不管你是什么,我都跟你在一起”。可眼前的人,却把她的所有付出,都归为“妖的伪装”。
许仙却半点不信,往后缩了缩,语气里满是嫌恶与恐惧:“你是妖,就一定会为祸人间!跟你在一起,我会折寿的!你还说不是害我?”他像是怕被“妖气”沾染,连看都不敢多看白素贞一眼,只想赶紧把她赶走。
白素贞看着他绝情的模样,心彻底冷了下去。她终于明白,眼前的许仙,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她,哪怕没有雄黄揭穿身份,他也只会因她的“不同”而猜疑、退缩。他口中的“正义”,不过是胆小的借口;他怕的不是“折寿”,而是自己无法掌控的“妖力”,是世俗眼中的“异类”。
一旁的小青早已按捺不住,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却被白素贞拉住。她摇了摇头,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好,我走。但我要告诉你,不是所有妖都想害人,就像不是所有人都懂‘情’字一样。”
漂浮在结界外的许宣,看着白素贞强撑着挺直的背影,看着许仙满脸的“正义凛然”,只觉得一股怒火与无力感交织着涌上心头。他想冲进去撕碎许仙的虚伪,想告诉白素贞“我从来没怕过你”,可他只是个透明的灵魂,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传不到她耳边。
小青看着许仙那副绝情又怯懦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攥着拳头就冲到白素贞身边,声音里满是怒火:“姐姐!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现在失忆,根本没能力反抗,我直接把他吞了,替你出这口恶气!省得他以后再帮着法海来害你!”
白素贞缓缓抬起头,眼底还泛着红,却没了之前的激动,只剩下一片沉寂。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蒙了层雾:“不用了。”
“姐姐!”小青急得跺脚,“他都这么对你了,你还护着他?你忘了他怎么撒雄黄害你,怎么说你是祸害人的妖,怎么逼你去深山的吗?”
白素贞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拂过桌角残留的雄黄粉末,动作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我没忘。可吞了他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让我自己心里更堵,更不痛快罢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西湖的荷花开得正盛,风一吹,满是清香,像极了她和许仙(真正的他)初遇的那天。“他现在记不得我们的好,记不得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心里只有对‘妖’的恐惧。就算我让他死了,那个能跟我并肩说话、能护着我的许仙,也回不来了。”
小青看着她眼底的落寞,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些,却还是不甘心:“可就这么放他走,太便宜他了!”
“放他走,也是放我自己走。”白素贞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以前总盼着他能记起来,现在才明白,有些人就算站在你面前,也早不是当初的模样了。强求没用,报复也没用,不如就这样算了。”
漂浮在结界外的许宣,听着白素贞的话,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知道,她不是不恨,不是不委屈,而是太念旧,太舍不得那段真正属于他们的时光。她不愿用报复,弄脏了他们曾经珍视的感情,哪怕这份感情,只剩她一个人记得。
许仙缩在墙角,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又怕又慌,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盼着她们能快点离开。
白素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小青,我们走吧。钱塘县留不住了,我们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小青看着她的样子,终究是点了点头:“好,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两人转身往外走,没有再看许仙一眼,仿佛身后那个曾让她们牵挂、让她们伤心的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许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看墙角那个依旧瑟瑟发抖的许仙,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他知道,白素贞是真的放下了——不是放下了对他的思念,而是放下了对这个“假许仙”的期待。而他,却只能像个旁观者,看着她带着伤痛离开,看着她去寻找新的开始,什么也做不了。
白素贞和小青刚走出院门,就撞见迎面而来的许姣容和李公甫。许姣容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菜,见两人收拾了行囊,连忙上前拉住白素贞的手,满脸诧异:“弟妹,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
白素贞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却还是强撑着笑了笑:“姐姐,我们……我们该走了,官人他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怎么会不需要!”李公甫皱起眉,语气带着不解,“汉文那小子平日里把你宝贝得紧,怎么会让你走?是不是他惹你生气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去说他!”
许姣容也跟着点头,拉着白素贞不肯放:“是啊弟妹,汉文肯定是糊涂了,你千万别走!我这就进去问他,看他到底做了什么混账事!”说罢,她转身快步走进屋里,留下李公甫在门口安慰白素贞和小青。
屋里,许仙还缩在墙角,脸色惨白。许姣容一进门就看到他这副模样,又气又急:“汉文!你到底怎么惹弟妹了?让她非要走不可!”
许仙见姐姐进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姐姐!她们是蛇妖!是会害人的蛇妖!你快让她们走,不然她们会害死我的!”
“你胡说什么!”许姣容气得拍了他一下,脸色沉了下来,“弟妹是什么样的人,这六年你还不清楚吗?她为我们家操持家务,帮街坊看病,连碧莲都跟她亲,她怎么会是妖?就算她是,她害过谁了?”
许仙被姐姐训得一怔,却还是坚持:“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我撒了雄黄,她就现出蛇的样子了!我害怕蛇,我真的不敢跟她在一起!”他说着,又想起刚才白素贞身后的蛇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许姣容看着他满眼的恐惧,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汉文,其实……姐姐早就知道弟妹的身份了。”
许仙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姐姐你知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因为她对你好啊。”许姣容坐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六年前她跟你成亲,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这六年,她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忘了,姐姐没忘。她从来没害过人,反而帮了我们很多。你失忆忘了这些,可不能因为她是妖,就否定她所有的好啊。”
“可她是蛇妖!我怕!”许仙还是无法接受,拉着许姣容的袖子,恳求道,“姐姐,你快让她们走,我真的受不了了!”
许姣容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气又无奈。她知道,弟弟这是被恐惧冲昏了头,再怎么劝也没用。她站起身,心里满是愧疚——终究是自家弟弟对不起白素贞。
屋外,白素贞听到屋里的对话,眼底最后一丝留恋也消失了。她轻轻挣开李公甫的手,语气坚定:“姐夫,姐姐,多谢你们这六年的照顾。我们缘分已尽,再留下去也没意义,告辞了。”
说罢,她拉着小青,转身就走。李公甫还想再劝,却被许姣容从屋里出来拦住。许姣容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段跨越人妖的情分,终究还是败在了失忆的怯懦里。
漂浮在空中的许宣,看着白素贞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屋里还在发抖的许仙,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白素贞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头了。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连一句“对不起”,都无法亲口对她说。
许宣眼睁睁看着白素贞和小青的身影消失在街头,急得心头火起。他忽然想起自己残存的法术,连忙集中意念,脚下竟真的升起一团云雾,化作筋斗云,载着他朝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风在耳边呼啸,他紧紧盯着前方那两个单薄的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们就这么走了,不能让她带着满心委屈离开。筋斗云速度极快,没多久,他就跟着两人来到了青城山的清风洞前。
洞口草木葱茏,云雾缭绕,白素贞和小青正站在洞边,沉默地望着远处的山峦。许宣急忙降下云头,想冲上前去,想拉住白素贞的手,想告诉她“我在这里,我从来没有放弃你”,可他的手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肩膀——他依旧是那个透明的、无法被感知的灵魂。
他只能站在原地,听着小青心疼地劝道:“姐姐,别再伤心了!那个许仙就是个负心汉,为了他不值得!他连你的好都记不住,连你是真心对他都看不到,这样的人,忘了就忘了!”
白素贞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带着执念:“别说了,小青。我相信他的本意不是这样的,他只是失忆了,忘了我们一起经历的一切,忘了我对他的心意。如果他记起来,一定不会这么对我的。”
许宣听着她的话,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到现在还在为那个“许仙”辩解,还在期待着一个不可能实现的“记起”。他多想告诉她,那个能记起一切、能护着她的人,就在她身边;多想告诉她,她的等待没有错,错的是时空的错位,是灵魂的更替。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白素贞望着远方,眼神里满是失落与期盼;只能听着小青无奈地叹气,只能感受着自己心脏传来的阵阵刺痛。
清风洞的风吹过,带着山林的凉意,吹乱了白素贞的发丝。她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轻声说:“我们就在这里暂住吧,等过些日子,或许……或许他会想起来的。”
小青看着她固执的模样,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姐姐想等,我们就等。但如果他一直记不起来,姐姐你可不能一直这么折磨自己。”
白素贞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洞口外的云雾,眼神里的光忽明忽暗。
许宣站在她们身边,心里满是无力。他知道,白素贞的等待注定是一场空,可他却无法打破这层无形的壁垒,无法让她看清真相,无法给她一个应有的拥抱。他只能陪着她们,在这清风洞里,一同守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许宣辞别白素贞与小青,凭着残存的法术,一路赶往普渡大仙的修行之地。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找到办法回到许仙的身体里,不能再让白素贞独自承受委屈与等待。
见到普渡大仙时,对方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没等许宣开口,大仙便先问道:“你此来,是想重新回到许仙的身体里,对吗?”
许宣连忙点头,语气带着急切与恳求:“大仙明鉴!白素贞如今因为许仙(原身)的失忆与绝情,满心伤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难过,我想回去护着她。”
普渡大仙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许宣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道理:“你该清楚,许仙的身体本就不属于你。你当初意外占用他的躯体,本就对他不公平,如今他的灵魂归位,是顺应天意,也是归还他应有的人生。”
“我知道!”许宣急忙辩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我知道占用他的身体不对,可我真的没办法看着白素贞伤心。她那么好,她不该承受这些,都是因为我,才让她陷入这样的境地。”
“那你想过吗?”普渡大仙的语气依旧平静,却戳中了关键,“即便你能再次回到许仙的身体里,又能待多久?不属于你的东西,终究不能一直霸占。许仙也有他自己的人生轨迹,他有他的怯懦,有他的选择,你不能因为自己的执念,一再打乱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