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许宣踏着暮色回到家,刚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白素贞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碧莲围着她的腿转圈圈,清脆的笑声像银铃。
“回来了?”白素贞回头,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快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
饭桌上,许宣把想去花果山的念头说了。白素贞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眼里带着几分不舍:“官人这刚回来,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也不是马上就走,等把手头的事清一清,歇两天再动身。”许宣握住她的手,“你也知道,我一直想去看看。”
“我知道。”白素贞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虽说你现在会飞了,往返也快,可一想到要分开些日子,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许宣心里一软,凑过去在她脸颊上吻了吻,声音放柔:“别担心,我又不是不回来。最多十天半月,就给你带花果山的桃子回来。”
他看向一旁扒饭的小青:“你替我好好看着她,别让她总惦记着我,耽误了修行。”
“放心吧姐夫。”小青嘴里塞着鱼,含糊不清地说,“我会盯着姐姐练剑的,就是你可别被猴子拐跑了。”
白素贞被逗笑,眼圈却有点红:“路上小心些,若是遇着大圣,莫要失了礼数。”
“知道啦。”许宣帮她夹了块鱼,“你和小青在家也好好修行,等我回来,咱们再一起练三才阵。”
夜里,白素贞帮他收拾行囊,往包袱里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又放了瓶疗伤的丹药。“这瓶药你带好,万一遇上凶险……”
“哪有那么多凶险。”许宣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就是去看看,说不定还能跟大圣讨点仙果,给你和碧莲尝尝。”
白素贞转过身,踮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我等你回来。”
月光透过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前路或许有风雨,或许有奇遇,但只要心里装着牵挂,再远的路,也总有归途。
第二天一早,许府的院子里比往常热闹几分。
许宣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院中央,李公甫拉着他的胳膊,絮絮叨叨地叮嘱:“到了那边少说话多看着,仙家脾气都怪,别冲撞了人家。实在见不着大圣也别强求,早点回来,衙门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呢。”
许姣容则往他包里塞着油纸包好的糕点:“路上饿了垫垫,花果山再仙,也未必有家里的吃食合口。照顾好自己,有事就托梦回来。”
八两挠着头,把一个装着雄黄粉的小布包塞给他:“许大哥,这玩意儿防蛇虫,万一山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撒点管用。”
连翘也走上前,递过一个绣着平安结的香囊:“这是我连夜绣的,带上吧,图个吉利。”
许宣看着眼前一张张关切的脸,心里暖烘烘的,一一应着:“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
他转身看向白素贞和小青,眼里带着笑意。
白素贞走上前,替他理了理衣襟,轻声道:“路上莫急,安全第一。我们在家好好修行,等你消息。”
小青也难得正经:“姐夫,要是见着大圣,替我问问他的金箍棒重不重,我能不能举得动。”
许宣被逗笑,点头应下。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对着众人拱手:“那我走了。”
说罢,他足尖一点,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光,“守心”剑从鞘中飞出,悬在脚下。他踏上剑身,回头望了一眼院中的众人,尤其是白素贞那双含笑带盼的眼睛,心里一暖,御剑而起。
“一路顺风!”众人仰头喊道。
剑光划破晨雾,朝着东方飞去,很快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天际。
李公甫望着天空,摸了摸后脑勺:“这小子,现在可真能了。”
许姣容笑着拍了他一下:“放心吧,汉文心里有数。”
白素贞收回目光,对众人道:“我们回屋吧,在家等着就是,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阳光洒满院子,碧莲举着小手,指着天空喊:“舅舅飞!舅舅飞!”
众人相视一笑,转身往屋里走。虽有牵挂,却更多的是安心——他们知道,此刻乘风而去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是能护己护人的许宣。
等待,也是一种修行。
许宣踏着剑光,飞了大半天,终于望见东海之滨那座云雾缭绕的仙山——山势雄伟,漫山遍野都是桃树,隐约能听到山坳里传来热闹的喧哗声,想必就是花果山了。
他缓缓降落在山脚,收了“守心”剑,从行囊里翻出个油纸包。里面是许姣容做的桂花糕,还有几样从峨眉山带的灵果,都是闻着就香甜的吃食。
刚站稳,就见几只毛茸茸的猴子从桃树上跳下来,手里还捧着没吃完的桃子,警惕地盯着他:“你是谁?敢闯俺们花果山!”
许宣连忙露出和善的笑,把油纸包打开,一股甜香立刻飘了出来:“小仙童们好,我是从钱塘来的许仙,想求见大圣,劳烦通报一声。这点吃食,不成敬意。”
领头的老猴子嗅了嗅鼻子,眼珠转了转,伸手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见是从没吃过的桂花糕,还有灵气逼人的果子,顿时眉开眼笑:“原来是客人!你等着,俺去给你通报!不过能不能见着大圣,还得看他老人家的心情!”
说罢,它招呼着其他猴子分了些糕点,自己则捧着剩下的,一溜烟往山上跑去,那速度比箭还快。
许宣站在原地,看着满山蹦跳的猴子,听着远处水帘洞方向传来的欢笑声,心里竟有些紧张,像个等着见先生的学童。他摸了摸腰间的“守心”剑,暗自念叨:可别出岔子,好歹得让大圣知道,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山风吹过,带着桃子的甜香,远处的瀑布声哗哗作响,热闹又鲜活。许宣忽然觉得,这花果山的气息,倒和峨眉山的清净不同,满是自在快活的劲儿,难怪大圣会喜欢。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耐心等着——不管能不能见到,能来这传说中的地方走一遭,也算是圆了个念想。
水帘洞内,石座上的孙悟空正捧着本佛经看得入神,头上的紫金冠闪着金光,身上的锁子黄金甲在洞顶垂下的光线下泛着亮泽。
“大王,山下来了个凡人,说是从钱塘来的,叫许仙,还带了些稀奇吃食,说是您的……‘头号粉丝’?”通报的老猴子挠着头,显然没弄懂这词儿的意思。
孙悟空挑眉,把佛经往石桌上一放,金箍棒“哐当”一声立在旁边:“凡人?还知道俺老孙?有点意思。带他进来。”
许宣跟着老猴子往里走,越往里走越觉得震撼——洞壁上镶嵌着各色宝石,顶上挂着钟乳石,像水晶帘子,一群猴子猴孙捧着水果点心,见了他也不怯生,只是好奇地瞅着。
直到看见石座上那个身影,他心头一跳——头戴紫金冠,身穿赭黄袍,脚蹬步云履,正是记忆中齐天大圣的模样!
没等孙悟空开口,许宣就按捺不住激动,拱手道:“孙大圣!晚辈许仙,久仰您的大名!在人间时就常听您的传说,您可是我的头号偶像!”他把现代的“粉丝”换成了更贴合的“偶像”,眼里的敬佩却半点不假。
孙悟空闻言,咧嘴一笑,露出尖牙:“哦?凡人也听说过俺老孙的事迹?是那大闹天宫,还是西天取经?”
“都听说过!”许宣连忙道,“您重情重义,敢作敢当,虽然后来皈依佛门,可那股子真性情,晚辈最是佩服!”
这话倒是说到了孙悟空心坎里,他从石座上跳下来,一个筋斗翻到许宣面前,围着他转了两圈:“你这凡人倒有趣,不好好待在人间,跑到俺花果山来做什么?”
许宣定了定神,把自己的来意说了——想见识仙山,也想向大圣讨教几招,应对日后可能遇到的麻烦。
孙悟空听完,抓了抓耳背:“讨教?你这凡人身上有仙家灵气,还有柄不错的剑,看来也不是寻常之辈。”他眼珠一转,笑道,“想让俺教你也行,先陪俺老孙打一场,让俺看看你的本事!”
说着,金箍棒“唰”地一声变得丈余长,带着劲风指向许宣脚边的地面。
许宣心里一凛,知道这是大圣在试探他。他握紧“守心”剑,沉声道:“晚辈献丑了!”
“守心”剑与金箍棒碰撞的瞬间,许宣只觉一股沛然巨力顺着手臂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连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孙悟空的招式看似随意,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击都直指要害,却又留着三分余地,显然只是在试探。
“好功夫!”许宣收剑而立,额角已渗出细汗,真心实意地拱手,“大圣神通广大,晚辈甘拜下风。”他目光落在那根金光闪闪的金箍棒上,忍不住赞叹,“您这如意金箍棒果然是三界奇宝,能大能小,威力无穷,今日得见,真是开了眼界。”
孙悟空得意地晃了晃金箍棒,棒身瞬间缩成细针大小,被他塞回耳朵里:“算你有眼光。”
许宣忽然想起什么,从行囊里翻出一支毛笔和一卷随身携带的宣纸——这是他处理文书时备用的。他铺开宣纸,双手捧着毛笔递上前,脸上带着几分现代人见偶像的激动:“大圣,晚辈斗胆,能不能请您……给我留个墨宝?能见到您,真是三生有幸。”
“墨宝?”孙悟空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说法。旁边的老猴子凑上来解释:“就是让大王您写个字,留个念想。”
孙悟空恍然大悟,咧嘴一笑:“有趣有趣,凡人花样就是多。”他接过毛笔,略一思索,蘸了蘸旁边石桌上的朱砂砚台,挥毫在宣纸上写下三个狂放不羁的大字——“孙悟空”,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金箍棒图案。
许宣小心翼翼地拿起宣纸,见那字迹力透纸背,带着股桀骜不驯的气势,心里欢喜得紧,连忙吹干墨迹,珍而重之地收进怀里:“多谢大圣!晚辈一定好好珍藏!”
孙悟空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新鲜又好笑,挠了挠头:“你这凡人倒实在,不似那些仙家总端着架子。既然来了,就在俺这花果山多待几天,好好转转。”他指了指旁边的老猴子,“让通臂猿猴带你去看看水帘洞、蟠桃园,想吃啥果子随便摘,别客气。”
“恭敬不如从命!”许宣喜出望外,连忙应下。
接下来的几天,许宣算是真正见识了花果山的妙处。通臂猿猴带着他穿过瀑布后的水帘洞,洞内石床、石桌、石凳俱全,壁上还刻着当年猴子猴孙们饮酒作乐的壁画;蟠桃园里的桃子个个足有碗口大,咬一口甜汁四溢,灵气顺着喉咙往肚里钻,比峨眉山的灵果还要醇厚;他还去了山上的炼丹房,虽不及太上老君的排场,却也摆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几个老猴正围着丹炉忙碌;甚至跟着一群小猴子去了后山的练兵场,看它们排兵布阵,耍枪弄棒,那股子精气神,比人间的精兵还要昂扬。
傍晚时分,孙悟空会提着一坛仙酒来找他,两人坐在水帘洞前的石崖上,就着落日喝酒。许宣给大圣讲人间的新鲜事,说钱塘的潮、长安的街,讲那些话本里的故事;孙悟空则给他说大闹天宫时的威风,讲西天取经路上的奇遇,说八戒的憨、沙僧的实,偶尔提到唐僧的迂腐,会忍不住翻个白眼,却又很快补充一句“师父心是好的”。
“你这凡人,倒是不怵我。”孙悟空喝了口酒,看着远处的云海,“以前来的仙家,不是劝俺皈依,就是求俺办事,没一个像你这样,又要签名又问东问西的。”
许宣笑道:“大圣是真性情,晚辈佩服还来不及,哪敢怵您。再说,能听您讲这些故事,比读十年书都有用。”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本《纯阳修行要诀》,“晚辈还在修行,有些地方不太明白,大圣您见多识广,能不能指点一二?”
孙悟空接过书翻了翻,指着其中一页道:“这纯阳剑法讲究刚猛,却少了点灵动,你性子稳,练这个合适,但遇着阴柔的对手容易吃亏,得加点变化……”他随口点拨几句,却字字珠玑,让许宣茅塞顿开。
夜里,许宣躺在石床上,听着洞外瀑布的轰鸣和猴子们的鼾声,心里格外踏实。他摸了摸怀里的签名,想起白天大圣讲的故事,忽然觉得,这趟花果山之行,比预想中还要圆满——不仅见到了偶像,得了指点,更明白了所谓的神通,终究不及那份历经千帆后的通透与真性情。
这样的日子,再待上几天也无妨。许宣笑着闭上眼,期待着明天的新发现。
第二天一早,许宣刚在石桌旁坐下,捧着个大桃啃得正香,孙悟空就一个筋斗翻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完了跟俺来。”
他跟着大圣往后山走,越走越僻静,最后来到一片开阔的青石坪,坪边是万丈悬崖,云雾在脚下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