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灵躲在暗处，指尖捏诀，一道黑气化作细线，悄无声息地钻入地底，直通向老蜈蚣精的巢穴。
“听着，”他的声音透过黑气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速去许府，找到那个叫连翘的女子身上的香囊，毁了它。再施法抹去她见过我的那段记忆，别留下任何痕迹。”
巢穴深处，老蜈蚣精嘶嘶应着，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毁个香囊，抹去段记忆，对它来说易如反掌。
“还有，”王道灵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得再加把火。你去寻些硫磺，悄悄洒在许府周围，尤其是清风洞通往许府的路上。”
硫磺是蛇的克星，他就是要让白素贞察觉到硫磺味时，下意识以为是许宣所为，让她彻底相信，这个男人不仅怕她，还要用这种阴毒的法子对付她。
老蜈蚣精听懂了他的算计，兴奋地吐了吐信子，庞大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道黑影，窜向钱塘方向。
许府内，连翘正坐在窗前，手里摩挲着那个香囊，心里依旧乱糟糟的。忽然一阵阴风从窗缝钻进来，她只觉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老蜈蚣精现身，爪子一抓，那香囊便化作粉末。它又探爪在连翘额前一点，一道黑气钻入，瞬间抹去了她与王道灵相遇的那段记忆。做完这一切，它悄无声息地退去，转而寻来硫磺，趁着夜色，在许府院墙四周、甚至通往清风洞的小路上，都细细洒了一层。
硫磺的刺鼻气味随着夜风飘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而此时的清风洞内，白素贞正调息凝神，忽然皱起眉头——空气中，竟飘来一丝若有似无的硫磺味。
“姐姐，你闻见了吗？”小青也警觉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是硫磺！”
白素贞的心猛地一沉。硫磺……那是蛇类最忌惮的东西。这气味是从许府方向飘来的，难道……是他？
他不仅怕她，还想用硫磺来驱赶她？甚至……除掉她？
之前的误会、他的绝情、他的恐惧，再加上这刺鼻的硫磺味，像无数根毒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口。
“许仙……”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
躲在暗处的王道灵感受到白素贞灵力的波动，知道这把火加得正好。他冷笑一声，转身隐入更深的黑暗——接下来，只需要等着看白素贞彻底失控，与许宣拼个你死我活，他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而许宣还在清风洞外徘徊，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让素贞相信他，却不知，一张更恶毒的网，已经悄然收紧。
王道灵站在暗处，看着清风洞外徘徊的许宣，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指尖再次捏诀，催动那枚灵符的效力，黑气如丝般缠绕上许宣的四肢百骸。
许宣只觉脑中一阵昏沉，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山林深处。他像被人操控的木偶，眼神茫然，双手却机械地在草丛里翻找着——那些叶片边缘带着锯齿、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野草，正是蛇类最忌惮的“驱蛇草”。
他麻木地采了一大把，怀里抱得满满当当，又循着记忆往清风洞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些草，摆在洞口。
清风洞内，白素贞正强压着心头的烦躁，忽然听到洞外传来脚步声。她与小青对视一眼，警惕地起身。
只见许宣抱着一堆驱蛇草，面无表情地走到洞口，弯腰将那些草一根根摆开，整整齐齐地围了一圈。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比刚才的硫磺味更浓烈、更直接。
“许仙！你疯了不成！”小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些草，“你竟用这种东西来对付我姐姐？！”
许宣置若罔闻，摆完最后一根草，才直起身，眼神空洞地看着洞内，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灵符的效力让他无法思考，只觉得这样做“理所当然”。
白素贞站在洞中央，看着洞口那圈刺眼的野草，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硫磺还不够，还要用驱蛇草？他是真的怕她怕到了极点，恨她恨到了骨子里，才会用这种方式，将她彻底隔绝在外，甚至……盼着她死？
过往的种种情深，此刻都成了笑话。她为他挡过雷劫，为他舍弃修为，为他对抗天地，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他亲手布置的“驱蛇阵”。
“许仙……”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万钧之力，“你好，很好。”
许宣似乎被这声音惊醒了一瞬，眼神闪过一丝清明，看着洞口的草，又看看白素贞惨白的脸，忽然捂住头，痛苦地蹲下身：“我……我怎么会……”
可那黑气很快又将他吞噬，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回走，像是在逃离什么。
“姐姐！”小青想去追，却被白素贞拉住。
白素贞望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洞口那圈驱蛇草，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她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灵力，却不是要去追，而是对着洞口轻轻一挥。
那些驱蛇草瞬间化作飞灰，被风卷着散去。
“不必了。”她轻声道，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他既如此厌恶，我又何必再自取其辱。”
她转身走进洞深处，背影决绝，再没有一丝留恋。
小青看着姐姐的背影，又看看空荡荡的洞口，狠狠一拳砸在石壁上，眼眶通红。
远处的王道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驱蛇草，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白素贞的心已死，接下来，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让她彻底失控，到那时……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白素贞的千年道行，很快就是他的了。
王道灵见许宣竟对驱蛇草的事有了片刻犹豫，眼底厉色一闪，猛地加重灵符的力道。黑气如墨般缠上许宣的四肢，将他的理智死死压住。
“去，点火。”王道灵的声音像毒蛇的嘶鸣，透过黑气钻进许宣耳中，“烧了这洞，烧死她们，你就再也不用怕了。”
许宣的手不受控制地摸向腰间的火折子，指尖冰凉。他看着清风洞的方向，脑子里一片混乱——一边是被操控着要放火的念头，一边是素贞含泪的眼睛，那点深埋心底的爱意，竟在此时顽强地冒了出来。
“不……不能……”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动手！”王道灵怒喝，黑气瞬间收紧，勒得他骨头生疼。
许宣的手颤抖着，火折子在掌心几乎要被捏碎。他看着洞口那道无形的屏障，仿佛看到了素贞失望的眼神。就在火苗即将被点燃的瞬间，他猛地回过神，不是去点火，而是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
“噗嗤——”
刀刃狠狠扎进他自己的左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衣襟。剧痛让他暂时挣脱了黑气的控制，眼神清明了几分。
“素贞！”他朝着洞口大喊，声音因疼痛而嘶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你看！我没有骗你！这些都不是我想做的！”
他拔出刀，任由鲜血淋漓，又朝着自己的大腿划了一刀，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我知道你在里面！相信我！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那些话，那些举动，都是假的！”
“素贞，不要离开我……”他捂着流血的伤口，缓缓跪了下去，泪水混着血水滑落，“我真的……真的只有你了……”
洞内，白素贞听到他的喊声，身体猛地一僵。她能感觉到洞外那股熟悉的气息正在迅速衰弱，能听到他压抑的痛呼。
“姐姐，他……”小青也愣住了，看着洞口方向，眼神复杂。
白素贞闭紧双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在做什么？用自残来博取同情吗？可那痛呼声里的绝望，却真实得让她心头发颤。
“别信他！”王道灵见许宣竟用自残挣脱控制，气得怒吼，再次催发灵符。
许宣只觉头一阵剧痛，眼前发黑，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爬，手里的火折子终究还是被点燃了。
“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火折子往远处一扔，火苗落在空地上，很快就熄灭了。
随后，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左臂的伤口还在汩汩流着血，染红了洞外的土地。
黑气失去宿主，渐渐消散。王道灵看着倒在血泊里的许宣，又看了看毫无动静的洞口，气得一拳砸在树上。只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让他们彻底反目！
而洞内，白素贞站在黑暗中，听着洞外再无动静，心口那道早已结痂的伤口，忽然又开始隐隐作痛。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凝着一丝白光，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流了那么多血……是为了骗她，还是……
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悄悄爬上心头。
王道灵看着倒在血泊中人事不省的许宣，灵符的效力已随着他的自残和失血渐渐减弱，再想操控已是不能。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清风洞的方向，终究是不甘心地哼了一声，化作一道黑影遁走——再待下去也是徒劳，反倒可能暴露自己，不如另寻时机。
洞外只剩下许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左臂的伤口仍在渗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西斜，山风带着凉意吹过，他的体温越来越低，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
洞内，白素贞沉默地站了许久，耳听着外面从痛呼到死寂，心里那点动摇像藤蔓般疯长。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哪怕被伤得再深，那点残存的牵挂也让她无法坐视不理。
“小青，”她声音有些发哑，“去看看。”
小青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快步走到洞口，挥手撤去屏障。当看清外面的景象时，她倒吸一口凉气——许宣趴在地上，身下一片暗红，一动不动，像是没了生息。
“姐姐！他……他好像不行了！”小青连忙跑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还有微弱的气流，松了口气，却又气又急，“这个傻子！哪有拿刀子往自己身上捅的！”
白素贞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看到许宣浑身是血的样子，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腕。
脉象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失血太多了。
“姐姐，快救救他！”小青急道。
白素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凝聚灵力，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轻轻覆在他的伤口上。白光渗入皮肉，血渐渐止住了，许宣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些。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眶终究还是红了。若不是被逼到绝境，他怎会用这种方式自证？那些她以为的背叛，那些伤人的话语，难道……真的有隐情？
“把他抬进去吧。”白素贞站起身，声音平静无波，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她的情绪。
小青连忙应着，小心翼翼地扶起许宣，往洞内走去。
许宣依旧昏迷着，嘴里却无意识地呢喃着：“素贞……信我……”
白素贞跟在后面，听着这模糊的呓语，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也不知道这场纠缠何时才能了结。但至少此刻，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洞内的微光落在许宣脸上，映着他苍白却依旧执拗的轮廓。白素贞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或许，她该给彼此一个机会，一个弄清真相的机会。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暂时的平静背后，王道灵的眼睛，仍在黑暗中紧紧盯着他们，等待着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洞内石床上，许宣静静躺着，白素贞与小青取来山中灵草，捣碎了混着灵力敷在他伤口上。青绿色的草汁渗入皮肉，伤口处泛起淡淡的光晕，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很快便只剩一道浅淡的疤痕。
许宣是被一阵暖意唤醒的。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洞顶的钟乳石，鼻尖萦绕着灵草的清香。转过头，正看到白素贞坐在床边，眼神复杂地望着他。
“素贞……”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她按住。
“躺着。”白素贞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许宣乖乖躺下，目光却紧紧锁着她：“你们……没事吧？我记得……我好像放火……”
“火没烧起来。”小青在一旁接口，语气缓和了些，“要不是你自己把火折子扔了，现在怕是……”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看他的眼神里少了些敌意。
许宣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急切地看向白素贞：“素贞，你相信我了吗？那些真的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脑子里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