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宣的呼吸瞬间屏住了,血液仿佛都凝固在血管里。那影子贴着窗纸缓缓移动,细长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越看越像一条蛇在爬行。他的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是小青吗?还是别的什么蛇精?
就在他吓得快要窒息时,那影子突然顿住了,紧接着“喵”地一声轻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从窗台上跳了下去,影子也随之消失。
是猫?
许宣长长地、无声地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却已经浸透了中衣。他瘫在枕头上,心脏还在疯狂擂鼓,连带着床板都似乎在微微震动。
“官人?”身边的白素贞不知何时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怎么了?”
“没、没事!”许宣慌忙转过头,借着月光看到她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望过来,赶紧扯了个谎,“做了个噩梦,梦见……梦见被药碾子追着跑。”
这话半真半假,药碾子是他能想到的、和“许仙”身份最贴合的恐怖意象了。
白素贞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往他这边挪了挪,隔着枕头递过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莫怕,只是梦而已。有我在呢。”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落在他胳膊上时,许宣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的慌乱被看穿,只能把头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说:“嗯,我知道了,娘子快睡吧。”
白素贞的手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收了回去,轻声道:“好,你也早些睡。”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可许宣再也睡不着了。窗外的虫鸣、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被无限放大。他侧耳听着身边的动静,白素贞的呼吸很轻,均匀绵长,听起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可他不敢信。万一这是蛇的伪装呢?他在纪录片里看过,有些蛇捕食时能一动不动潜伏很久。
他就这么僵直着身体,熬到了后半夜,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开始模糊。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身边的人似乎翻了个身,一股更浓郁的香气飘了过来,带着点安神的效果。他的脑子渐渐放空,终于抵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许宣是被一阵轻微的穿衣声弄醒的。他缓缓睁开眼,看到白素贞正坐在床沿,由丫鬟伺候着换上一身湖蓝色的襦裙。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侧脸的线条温婉柔和,看起来和寻常的大家闺秀没什么两样。
“官人醒了?”白素贞转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昨夜睡得还好吗?”
许宣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翻了个身,几乎要滚到枕头那边去了,离她不过一拳的距离。他慌忙往床沿挪了挪,脸上有些发烫:“嗯、还好,多谢娘子关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赶紧起身,手忙脚乱地找自己的外袍。丫鬟想上前伺候,被他一口回绝:“我自己来就行,不用麻烦姑娘。”
他现在可不敢让任何人碰自己,谁知道这些丫鬟是不是也带着“妖气”?
等他好不容易把衣服穿整齐,白素贞已经梳妆完毕,正坐在桌边喝茶。见他过来,便吩咐丫鬟:“去把早膳端上来吧。”
很快,几碟精致的早点摆上了桌:翡翠烧麦、桂花糕、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许宣确实饿了,可看着这些精致得不像给人吃的东西,又有点发怵——妖精吃的东西,凡人能碰吗?
“官人怎么不吃?”白素贞舀了一勺莲子羹,递到他面前,“这莲子羹是用清晨的露水炖的,败火,你尝尝。”
许宣看着那白瓷勺子递到嘴边,鼻尖萦绕着清甜的香气,心里天人交战。不吃吧,怕露馅;吃吧,又怕里面加了什么“料”。他犹豫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张嘴,任由勺子碰到嘴唇,温热的甜羹滑进喉咙,带着股说不出的清爽,确实好吃。
“怎么样?”白素贞笑问。
“好、好吃。”许宣含糊地应着,赶紧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个烧麦塞进嘴里,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青清脆的声音:“姐姐,姐夫起了吗?我带了好东西来!”
话音刚落,小青就掀帘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竹篮。看到许宣,她挑了挑眉:“哟,姐夫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日头晒屁股呢。”
许宣心里一紧,这小青可不是好糊弄的,昨天看他的眼神就带着怀疑。他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东西,不敢接话。
白素贞嗔了小青一眼:“大清早的,又没大没小。”她转向许宣,柔声道,“小青这性子就这样,官人别往心里去。”
“不、不会。”许宣头埋得更低了。
小青却像是没听见白素贞的话,径直走到桌边,把竹篮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姐夫你看,这是我今早去后山采的果子,可甜了,你尝尝?”
许宣抬头看去,篮子里装着些红彤彤的果子,形状像樱桃,却比樱桃大些,表皮还泛着一层奇异的光泽。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果子他在电视剧里见过,好像是什么妖精爱吃的东西!
他赶紧摆手:“不、不用了,我、我吃饱了。”
“哎?你怎么什么都不吃?”小青眯起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昨天喝酒也推三阻四,今天吃个果子也怕?姐夫,你该不会是……”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白素贞打断了:“小青!”
白素贞的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严厉,小青撇了撇嘴,没再往下说,只是眼神依旧在许宣身上打转,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许宣知道,自己这“许仙”的身份,怕是瞒不了多久了。尤其是在小青这双“火眼金睛”下,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露出破绽。
他放下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想个办法,要么证明自己是真的许仙,要么……赶紧跑!
早膳的气氛因为小青那番话变得有些微妙,许宣正琢磨着怎么找个由头溜出去透口气,就听白素贞柔声问道:“官人,如今我们已成亲,总要有个长远打算。你以前在药铺学过些本事,要不要……我们自己开个药铺?”
许宣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来了!电视剧里这段他记得清清楚楚——白素贞就是为了帮许仙开药铺,才动了盗取官银的念头,从此一步步卷入麻烦里。
绝对不能让这事发生!
他慌忙捡起筷子,在衣襟上胡乱擦了擦,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开、开药铺?太早了吧?”他故意皱起眉头,语气带着点怯懦,“我在师父那里也只学了点皮毛,抓药都时常出错,哪敢自己当掌柜?万一治坏了人可怎么办?”
白素贞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随即温和地笑了:“官人倒是谨慎。可总不能一直闲着……”
“我想先找个药铺当学徒!”许宣赶紧接话,生怕她再提开药铺的事,“从头学起,扎扎实实练个三五年,等手艺精了,再做打算也不迟。您看这样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白素贞的神色,见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赶紧又补充道:“我知道这样委屈娘子了,可我总想着,做人得踏实些,一步一步来才稳当。”这话半真半假,既符合“许仙”老实人的人设,又暗暗堵死了立刻开药铺的可能。
白素贞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眼神里带着点欣慰:“官人说得是,是我心急了。你想从学徒做起,踏实本分,是好事。”
许宣心里松了口气,刚想再说点什么巩固一下,又想起自己刚才的话,得显得更“过日子”些,便看向白素贞,故作体贴地说:“只是委屈娘子在家了。要是您觉得闷,不妨做点绣活?我看街坊邻里的妇人,都靠绣帕子、织些绸缎换钱补贴家用。您手艺好,做出来的东西肯定俏,也能添点进项,不用总想着靠我……”
他这话其实是想让白素贞忙着做活计,少琢磨别的,尤其是别惦记官银。可话一出口,就见小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里把玩着个刚摘的红果子,眼神里满是戏谑:“姐夫这话可真有意思,我姐姐还用得着靠绣活添家用?”
许宣心里一紧,才想起眼前这位可不是普通民妇,是千年蛇妖,随手变点金银怕是都不难。他这话说得确实不合时宜,赶紧补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觉得娘子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解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