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人不难相处，就是有点消沉抑郁，类似于精神创伤后遗症。乍一看像是懒洋洋的，但其实是心里不舒服身体也不舒服。

让陈璟给女儿提前补习数学，其实也只是为了能有个理由顺理成章地留人吃饭，给他加个餐，补点营养，顺便和人说说话，问问邹美英的近况。

他让女儿叫陈璟陈老师，不能叫陈叔叔，嘴要甜一点，笑容也要甜一些，问老师的问题最好提前问过他和妈妈，不要在陈璟面前太随意，不可以说脏话，不可以发脾气，不可以大喊大叫，不可以跑来跑去上蹿下跳，不可以把还在流口水吃手指的弟弟放陈璟怀里，别把人家衣服弄脏，不可以给老师倒冷水和冰水，不可以邀请老师吃巧克力和甜冰激凌，不可以在老师面前……真是当祖宗供起来了。

最开始女儿其实一点也不想上课，一点也不想看到让她爸对她树规矩的人，太麻烦了，她喜欢自由自在的。可是王安旭答应她，只要她能让陈老师在家里上两个月的课，他就给她买朱迪警官的衣服，多少钱都可以，只要能把老师留下来。

兰岚也不想正面接触那个陈璟，大多数上课的时候她都在厨房里忙事情，有时候是真炒菜真炖汤，有时候就是刷视频点外卖，还有时候打电话让爸爸妈妈帮她煮点给他们几个人吃的，懒得费那么大劲儿，王安旭要是不乐意就让他自己洗手来给陈璟做饭。

熟悉了以后相处就比较随便了，陈璟不太喜欢说话，难伺候的要求几乎没有，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或者翻桌上的杂书，凡事好像都有点无所谓，总喜欢说都行随你，下棋不错，尤其是象棋，打牌打麻将手气就很差，飞行棋更是差到一言难尽，连他的学生都吐槽他。

渐渐地，兰岚对他的意见也没那么大了，相处起来说话也开始不再顾忌太多。总归是王安旭的心病，就当是接待了一个单方面熟悉的亲戚，对王安旭有恩的堂弟表弟。

出于某些原因，他们没跟女儿正式提过陈璟的事情，但是女儿很聪明，似乎很早就猜到了一些，也许同学们私底下也会聊老师们的家庭，也许很多东西是不用说就能感知到的。

刚开始的反感和疏离，后来变成了，女儿对每次家里一遇到陈璟就如临大敌的状态也适应了。甚至有时候还会在王安旭心情不好的时候突然说要不要请陈老师来家里吃饭？有时候，明明成绩挺好的，她也会说，爸爸，陈老师周末有空吗，可以给她提前上下个学期的数学吗？陈老师家里的柚子很好吃，爸爸，我们做点柚子皮咸菜，等腌好了我们给陈老师送几瓶吧？

……

给陈璟顶罪，兰岚初听觉得荒谬可笑，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还有点合情合理的。

两个孩子。小名是晨晨天天，听不出来问题。可是大名就是有问题的，一个叫乐晨，一个叫景天。拼起来，乐晨景天。乐陈璟天。真是……土的要死。

不清楚的人还以为他王安旭暗恋人家呢。但其实，要兰岚说，这还不如真暗恋呢。任何感情的份量就算再重再重，再哭再闹再痛苦再撕心裂肺，也远远比不上生命的沉重。特别是，当自己年少时成为了破坏别人家庭的“天灾”，没开智的时候以为道歉赔钱就可以了，再不行就十倍百倍的钱，等到开智那天……

罢了，不就是顶罪嘛，大不了离了得了，等他出来后看他表现，要是表现不好那就让孩子们叫他叔叔好了。兰岚抱着手臂笑了笑。

他都在网上把店铺挂出去卖，想帮陈璟填上那个邹美英生生烧出来的窟窿，要不是还没有遇到满意的接手人，他们家的那个杂货店早没了。现在把自己的前途和未来搭上，兰岚都觉得不是很意外了。

最后哪怕是把命还回去了，她也懒的管，陈一平是王安旭间接害的，他这辈子都迈不过去陈璟和邹美英这两道槛，她拦着拉着反倒是她不对，她没良心。

女孩在沙地里刨土，小男孩就在旁边帮姐姐摘花瓣，塑料瓶盖当铁锅，树枝当铲子，花瓣和树叶撕成碎片，在盖子里搅拌均匀，然后盛出来放在用花骨朵做的绿色小碗里。做兴奋了，王乐晨额头还冒出了汗，她大喊：“给妈妈吃！妈妈爱吃黄色的花！”

王景天穿的太多，叉开两条短腿蹲下时还有点摇摇晃晃，“那这个粉色的给爸爸吃，爸爸喜欢粉色的。”

王乐晨：“不！爸爸爱吃蓝色的！他必须吃我做的蓝色的！”

王景天哀求地抱住她的胳膊使劲晃，撒娇道：“姐姐姐姐。”

王乐晨撇嘴，“别叫了，再叫我也不会答应你的！等爸爸来了，我还要跟爸爸说你昨天偷我泡泡糖吃，我都不舍得一次吃两颗……”

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兰岚心想，等判决书下来，我们俩就离了吧。

王安旭，你就当你还了人家爸爸的命去吧，我把孩子带回娘家，车子房子都归我了。你要是活的下来，我们再谈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