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开工,开学,一切的热闹都回归平淡。
陈璟公司最近在接洽一个新项目,而且是对方主动伸出的橄榄枝,十有六七是有戏了。整个项目涉及到的金额远超去年一整年的业绩,按照预期获得的利润可以说是一个顶十。
各位高层和中层领导都铆足了劲,都说机遇不等人,此时不露头何时露头?我命由我不由天!终究是让我可以一展拳脚的时刻到了!!!
可在这个紧张的时刻,老板却突然做出一个惊掉众人眼球的决定:他要提拔一个新人,然后让那个新人全权接手那个眼红的项目。
特别地,那个新人的主管对此也是极为赞同、毫无芥蒂的坦然模样,甚至还非常情真意切地表扬了进公司不到半年的新员工。
普通员工不理解,中层管理也很是着急,虽然说新人不算是完全的“新”,工作经历和学历背景都很厉害,时隔三年业务上手速度比绝大多数人都快得多,算是他们小庙里难得的一尊大佛,可……公司毕竟是论资排辈的嘛,更何况他们还是小公司,小公司就更是论资排辈、讲究先来后到关系软硬的,哪有香饽饽先让新人吃大头的惯例?
于是在陈璟刚被委于重任的那几天,他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周围的恶意。
但他无所谓。他在被叫进企业合作的会议室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个项目——或者说这个烫手山芋,还真就是只能他来接。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其实根本不是山芋或者肘子,这是傅德成他们专为他设下的圈套。和启思谈合作,和林庭西协商业务,和自己的嫡系师弟对接细节。
(备注:嫡系,在研究生这个群体里,意味着跟随的导师是同一个,算是自嘲制度封建和迂腐的称呼。一般课题组有多个老师的,而且挂名还挂在某个不常露面的大老板名下的,学生之间为了区分各自的小老板,很多都会这么开玩笑玩梗,非其他意思,请不要误会!)
师弟叫何所谓,老家是申城周围的一线城市,比他低两届,陈璟毕业之前所有的数据和文档都是传给他的。曾经……曾经……曾经他也是陈璟手下的一名成员。
会议室里,尽管坚持健身但还是有点中年发福的老板,脸上挤着客套官方又不失尊重的肉,和面色冷静气定神闲的师姐正对而坐。也不知道为什么,最上边,最靠近白板和投影屏幕的那两个位置都是空着的。
陈璟在进去的第一秒,其实是有一瞬间恍惚的,他的下意识想引导着他往林庭西那个方向走,然后坐到那个空的椅子上。
但他在刚提起后脚跟的那刻,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然后径直走到师姐师弟对面那排椅子的最后一个。
他的正对面,是一个陈璟有点印象但印象不太深的人,年纪比他看起来轻很多,脸庞有些稚气。多半是在学校里见过的,因为那个女生一看到他就对他笑得很灿烂,灿烂到被老板又惊讶又疑惑地看了好几眼。
林庭西假装用拳头抵着嘴咳嗽了几声,这才把女生的理智给勉强唤回来了。可惜,一回神脸颊就爆红,这又让陈璟身边的主管李中冰疑惑地来回扫了几会儿。最神奇的是,林庭西用咳嗽声提醒了后,红脸的女生在脸色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后,视线又忍不住往他左手边看。
李中冰观察了会儿,自以为了然地笑了——
唉唉唉。年轻人嘛。理解理解。当时线下面试,人事总监只看了陈璟一眼就说:要是这人会打字的话,就招进来吧。对眼睛好。
一场协商,双方人马到齐,整个屋子里十来号人,真论专心研究方案的,估计也只有陈璟一个了。
心思起起伏伏,没人知道多少人心中转了多少轮。
刚说结束,又定了下次协商时间,林庭西立刻就把收拾收拾电脑和文件的人喊住,因为喊的是全名,所有人都还没离开,所以启思科技的人认识陈璟的事情瞬间就被捅破了。不过,林庭西本来也没想瞒着,她只是想劝下面的小姑娘不要表现得太明显——而且林庭西还知道陈璟不喜欢别人一直盯着他的脸看。
“哈哈,李总,不好意思啊,我叫师弟有点事情。”
哦豁,还是师弟。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师兄,我刚才不是故意冒犯你的,实在是太久没见了感觉有点……太激动了。”
哦豁,又来个师妹。
李中冰在心里拍手大笑,暗自估摸着:好好好,原来他们这次不是开会协商,只是捅了申城S大金融院的窝啊。要是往更远了想,那岂不是捅了启思分公司或者总部的窝了吗。
起身,拿起电脑和文件夹,李中冰昂首挺胸地拍了拍胸口西装的褶子,感觉浑身上下神清气爽,走出门不久,还是觉得心里畅快至极,又忍不住折回来拍了拍陈璟的肩,意味深长地缓慢道:“小陈,要好好努力啊。我以后啊,说不好就看你咯。”
“哪里哪里。”陈璟面色平静地笑笑,半眯着镜片后的眼,原封不动地把高帽戴了回去,“我现在不还是在您的麾下吗?我现在每个月的工资还是看您呢。”
也是这一笑,李中冰感觉他嗅到了第四个猫腻——
这启思来的林总,怎么和他手下的陈璟,笑得那叫一个如出一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