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夏眉无奈抱怨:“将我两只手都伤着,我可要去找贤王麻烦。”
虞钰笑了笑:“去,定要他好生赔礼道歉,不然就把他的锯子全部折断冶铁。”
夏眉被逗得笑出了声。
虞钰终于愿意弯腰,将掉在地上许久的荷包捡起。
她二指捏着边缘,提至眼前。仔细打量许久,又将之打开,靠近炉子仔仔细细地瞧。
金貔貅安静躺在荷包中,虞钰却已经不在意。她依着荷包的细密针脚,一点一点搜寻,终于在缝合处看着一缕泛着冷光的、丝线般粗细的铁针。
虞钰小心翼翼将其捻起,好似捻着一根头发丝。夏眉亦凑过来,稀奇道:“这事什么东西?怎做得如此细?怪不得之前看不见,简直跟个头发丝似的,哪怕是摆在我面前,我也发现不了啊。”
“却是非常细。”虞钰用手估量其硬度,半晌后,微微挑眉:“而且,很锋利。”
说罢,拇指、食指的指腹缓缓流下血液——刚刚测试硬度的动作,让头发丝般的东西割破她指腹,留下极深的两道印子。
锋利、隐蔽。
是个好东西。
若是有了这个,怕是可以杀人于无形。
哪怕不好亲自动手,但是故意设置障碍,让人吃些苦头,想来也方便。
虞钰笑起来,心情大好——有了这个,在宫中,她便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肥羊。
就是目前,杀伤力还不够。
但不要紧,不是有罗一文么?自己养着他们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站出来,为自己提供助力么?
虞钰嘴角含笑想着,夏眉却是慌张不已。她匆匆将虞钰指腹裹住,极快速打结,为她止血。
待虞钰回神,两个指头已经被裹得严严实实。夏眉一脸愤懑,多有不满:“贤王定是包藏祸心!他借着献宝的名义,将暗器藏在荷包之中,摆明了就是想要攻击你!”总是温和的夏眉面庞上,出现名为愤怒的情绪:“此人是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徒,小鱼儿,你定不能轻饶了他!!”
没想到,自己受伤,能让夏眉生气至此。
就是不知道,生气的夏眉,能够作出何等决定。
“那你说,我该如何惩治他?”虞钰有些期待。
“驱逐!”
夏眉斩钉截铁,毫不犹豫:“把他逐出京城。”她大抵是气急,脸颊通红,口不择言:“如此祸害,不应留在身边!”
“驱至边关?如虞熙一般?”虞钰继续问。
夏眉愤怒的面庞浮现犹豫神色:“边关苦寒,且虞熙犯得是结党营私之罪,以同等情形处置虞景,怕是不妥当?”
“但他的东西伤了我。”虞钰提醒:“包藏祸心。”
夏眉更加犹豫:“……嗯,他伤你确实是不对。不如这般,将他赶至封地,无诏不得回京。”
虞钰笑出了声。
是惆怅,也是欢喜。
惆怅夏眉的心慈手软,欢喜夏眉的良善仁厚。
她笑着摇头:“不必。”虞钰说:“或许是个误会,我明日宣他一见,谈谈便可,无需如此大动干戈。”
夏眉面上不安散去,与此同时,犹豫浮现。
“可他若是不承认呢?”
“再说吧。”虞钰笑:“毕竟是我的皇兄,他体内有一半的血,与我一样。”
“为何是一半?”夏眉诧异。
“我俩不是同一个母妃。”虞钰答。
当然,另一半血是否一样,虞钰也不清楚。
毕竟到现在为止,关于身份的所有讯息,都是在先帝死后旁人告知。
自己,一无所知。
她垂眼,看见自己枯瘦手腕上青筋分明,在薄薄一层皮肤下,微微跳动。
不论她血管里的血脉来自于谁,但虞钰知晓,她体内流着的,是自己的血。
无可置疑,无需辩驳。
她是谁?
天家公主?被遗忘于深宫,无人知晓的野种?
不,都不是。
虞钰贴近火炉,感受着暖意从火炉而来,传过四肢百骸。
她是天子。
是皇帝。
是万民之母。
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