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倾忍住将虞钰手甩开的本能性反应,她站定,背对着虞钰:“怎么了,皇帝?”
“皇祖母,你别生气。”虞钰抓紧姜倾手腕,语气卑微,带着祈求:“我不是不愿意告诉你,是不敢告诉你。”
姜倾这才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虞钰。
看她瘦瘦小小一个,身体单薄,气息微弱,却不得不强撑着身体将自己留下。
她颤抖着,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呼吸。
“你别生气。”
“怕什么?”姜倾问。
“……”虞钰抿唇,在姜倾再一次发怒之前,小声回答:“我听说,皇祖母有意立贤王为帝。”
她脑袋低垂,声音小小的,好似路边的流浪狗:“贤王身体强健,定能长久陪在皇祖母身边。只是真正要替皇祖母解忧,便不能如我一般无能,处处都需麻烦皇祖母。”她的脑袋几乎缩进厚厚衣裳中,声音闷闷地,偶尔夹杂着几声咳嗽,听得极为困难。
“我听旁人说,贤王老师是陆大人,想来陆大人的师兄弟们,以后亦愿意多多帮衬贤王,所以……”
姜倾叹气,她坐回软榻上,并拂去虞钰牵在她手腕上的手。
“所以你就为贤王铺路,让他的支持者身居高位?”
虞钰不吭声,微不可见地点头,承认这一切。
姜倾闻言,一时不知是哭是笑、
她啼笑皆非,好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是谁告诉你,哀家欲立贤王为帝?”
虞钰视线闪躲,又恢复成那般犹豫姿态。
“说罢。”姜倾说:“你不是说,与哀家之间,毫无秘密么?”
虞钰瑟缩着,嘴唇蠕动半晌,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姜尚书。”
果然。
姜倾眼神中闪过了然,她并未多怀疑,便接受了虞钰的说辞。
“莫要胡思乱想。”姜倾说:“这个皇帝的位置是你的,不会有其他人。什么贤王、安王又或者是其他,只要有你在,哀家不会让旁人夺走。”
虞钰抬起头,怯怯道:“可是我的身体。”
“哀家会为你想办法的。”她说:“你就莫要操心更多的事情,就专心养身体,晓得了么?”
虞钰点头。
姜倾闻到算得上满意的答案,也不欲多纠缠。
她陪虞钰在养心殿待了好一会儿,待到虞钰精力耗尽,脑袋一点一点,眼睛亦睁不开之时,便主动提出离去。虽虞钰依依不舍,再三挽留,但姜倾依旧笑着摇头,并允诺下次再来找虞钰。
至于下次是什么时候……那就下次再说吧。
姜倾从养心殿离去,荷心已经在门口等候许久,一主一仆同行,身后跟着许多丫鬟太监。
“哀家想与你走一走。”
姜倾对荷心道。
荷心立即扭头,“你们且各自去干自己的事情,不必跟上。”
下人纷纷离去,不多时,便只剩虞钰与荷心。
她二人缓缓前行,走在宫道之上,两侧届时红墙,她们缓步走着,走过脚下砖块,身边景色却不见变化。
“你觉得,皇帝是个怎样的人?”姜倾开门见山,若有所思。
荷心刚刚去送姜月奴,不知道方才姜倾与虞钰究竟聊了什么,怕自己贸然开口,会惹得姜倾不快,思来想去,小声回答。
“孝顺,就是身体不好。”
不会出错的答案。
也不是姜倾想要听见的答案。她若有若无看荷心一眼,“你觉得,她是聪明人还是笨人?”
“能够得到娘娘您的赏识,又怎会是笨人?”
“莫要与我耍滑头。”姜倾听着荷心的回答,显然是不满意。
荷心垂头:“是。”
姜倾叹气,思索着:“哀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她细细长长的眉毛蹙起,眼底是罕见的疑惑。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一切都能够说得过去。反倒是哀家觉得不对的地方,处处充满不合理——不应该,不可能,她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按理来说……”
姜倾困扰不已,但她又想不明白其中关键,所以现在只能暗自苦恼,甚至无法将自己的烦绪完整理清,告诉荷心,让她来帮着自己思考。
荷心不敢说话,怕惊扰了姜倾。
她安静地搀扶姜倾,扶着她漫无目的地走,胡乱走,随着她的心意走。
两人一起绕过红墙,经过满是花苞的红梅树。像是两道鬼魂般,在偌大宫墙中游荡,旁人见此皆避让,不敢惊扰。
走了不知多久,寒风渐起,暖意被吹散,思绪亦被吹远。
却有一方帕子,被吹至两人眼前。
粉色的帕子上有许多泥点,脏兮兮的。荷心捡起,仔细打量后心头一惊,呈给姜倾。
只见得手帕最右角位置,缺了一角上面仿佛绣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