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东西交出来。”
这次开口,没有亲昵的招呼,只有冷冰冰的命令。
姜倾眉眼低垂,好似观音:“莫要让哀家生气。”
“皇祖母别生气。”虞钰闻言,面带忐忑,动作迟疑犹豫,将手从背后伸出,缓缓递至姜倾面前。
已经有些肉的小手摊开,上面空空如也。
姜倾目光微顿:“什么都没有?”
视线却更假犀利,像是一把刀,即将洞穿眼前人小小的身体。
虞钰诧异看向掌心,眼睛瞪得浑圆,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她聚精会神地看着,眼睛几乎盯成斗鸡眼。
就在这时,荷心捧着两碗粥,走入殿内。
她的视线和姜倾视线相撞,姜倾微不可见地冲她点头,荷心心领神会,将薏仁莲子粥捧上前,按照最初设想般,送至虞钰面前。
“陛下、娘娘,先用早膳吧。”
姜倾亦不再纠结刚刚的小插曲,她放柔声音,含笑看向虞钰:“钰儿,罢了,你早早便在殿外候着。”她笑着,如寻常那般抚摸虞钰头顶,面容慈爱:“哀家让小厨房准备了吃食,你先尝尝,莫要耽搁时间,待会儿还要去上朝呢。”
虞钰却依旧看着自己掌心,对两人的话充耳不闻。
姜倾面上笑意隐去些许,她面无表情看着虞钰头顶发旋,声音依旧慈爱,表情却冷漠。
她柔声问:“钰儿,还在找什么呢?先喝粥吧。”
荷心也在一旁帮腔:“陛下,这个粥可是太皇太后娘娘特意嘱托,煨了一整晚才煨出来的。不如趁着现在粥正温热,先吃了再说。免得等到粥凉,辜负了娘娘的一片心意。”
“找到了!!!”
低头寻觅之人,终于有了动静。
她拇指食指捏着合拢,面上带着忐忑,将东西递给姜倾。
“皇祖母,我手上藏着的东西是这个。”
姜倾几面转换面上表情,她嘴角扯着稍显生硬的笑,视线不自觉转动,“什么东西,叫你这般好找?”她未来得及细看,先一步转身,捧起桌上薏仁莲子粥,便要端给虞钰:“先吃东西吧。”
虞钰犹豫地看了看手中物事,最后犹豫垂手,并未继续举着,却也没有接过姜倾手中端着的粥。
姜倾视线和荷心相撞,带了几分不耐烦。
荷心立即接过姜倾手中粥,笑盈盈问虞钰:“陛下怎么兴致不高,莫不是不喜欢太皇太后为你准备的食物?”
“不,没有。”虞钰立即否定:“我很喜欢。”
“那怎么不吃?”荷心问。
凡是再一再二不再三,虞钰已经被连番催促,现在没有继续拒绝得道理。
她扬起脑袋,朝着姜倾笑:“我这就吃。”
说罢,虞钰从矮凳上下来,她将手上捏着的东西,放在姜倾面前梳妆台前,而后才转身,结果荷心手中薏仁羹,用调羹搅拌。
荷心见状,急忙道:“陛下,这薏仁莲子羹此前用文火温着,并不烫嘴。”
虞钰停下搅拌动作,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她甜丝丝地冲姜倾笑:“皇祖母也吃。”
姜倾点头,她漫不经心移开视线,随手端起餐盘中另一份薏仁莲子羹,正欲实用,余光却瞧见一抹亮色。
她注意力被吸引,盯着那一抹亮色瞧——一根银白头发。
是白发。
她头顶上的白发。
姜倾进食动作微顿,她缓缓回头,看见小小的皇帝身着华服,此时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为她准备的食物——为她准备的毒药。
她的皇家礼仪学得很到位,倘若是刚当上皇帝那一会儿,眼前人必定急不可耐,两三口便刨完碗中物,甚至还会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自己,希望自己能够分她更多的食物。
而现在,她已经能够细嚼慢咽,一举一动尽显天家风范。
“钰儿……”姜倾喉咙发堵,心头微痛。
虞钰端正坐着,听见姜倾声音后立即抬头,好奇询问姜倾:“皇祖母,怎么了?”
那根银发实在是过于扎眼,姜倾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其存在。
她平复心情,好一会儿后才笑着摇头。
“没什么事。”
“哦。”虞钰点点头,她笑弯一双眼睛:“我知道,皇祖母喜欢我,就喜欢叫我的名字。”面上皆是幼鸟般的依恋:“每次我一个人待在养心殿,想要见到皇祖母的时候,也会喊皇祖母。”她笑眯眯:“如果皇祖母想常常见我,我会常常来皇祖母宫中,不会让皇祖母和我一样,对着没人的宫殿,空劳思念。”
姜倾心头的弦被重重拨动。
好像啊。
好像是她的孩子。
像是她孝顺的、惨死的孩子。
姜倾勉强笑了笑,她手上略微用力,捏紧调羹。
“钰儿,昨儿夜间,似乎不怎么太平。”
她需要一记强心剂,让自己能够眼睁睁,看着和自己儿子一般孝顺的女孩子,走上黄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