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眉此话一出,罗一文再不敢应声。他跪在地上,不停擦汗:“奴才怎么会有这个意思,不过是寻常所用之药皆是次品,勉强敷衍着,制作出效果来。可现如今不一样,奴才既然在陛下跟前办事,制药都是为的陛下,又怎么能够同以往一般,粗制滥造,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奴才丢了命是小事,陛下因此而声誉受损,岂不可惜?”
“莫要东扯西扯。”夏眉叉腰,竟表现出不同于以往的凶悍:“罗一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告诉你,想要欺负陛下,不可能!”
“这奴才哪里敢?”罗一文不停赔笑。
虞钰暗中松了一口气,她清了清喉咙:“关于药效之事,夏眉说得不无道理。”她瞄罗一文,姿态淡定:“现如今,朕怎知你是否忠心?有些权力,自然不可能下放给你。”她垂眼,好似自己手中真有对应权力可以下放一般。她稳坐,八风不动:“你且安心跟着朕,倘若朕认可了你的实力,介时,你还用想方设法,来朕的手上讨要东西吗?”
她缓缓一笑,听得罗一文心头激荡。
面容激动,罗一文强忍喜悦,深深叩首:“既然是陛下嘱托,奴才听令。”
虞钰点头:“如此,为我调一剂药且煎好。”
她说:“专门给伤患所用,见效必须快。”
罗一文闻言,眼珠子咕噜一转,他笑嘻嘻从太监服中掏出药瓶,恭恭敬敬双手呈上。
夏眉接过,先是打量一二,而后才交给虞钰。
“陛下,此乃奴才秘制的还魂丹。”
“哦?”
“名字是奴才自己想的。”罗一文说来有些尴尬:“主要功效便是疗养及治愈,虽无法实现死人还魂,却能够最大限度吊着对方的命。”说起自己研制出来的东西,罗一文自豪不已:“这药,可以从阎王手上抢人。”
虞钰挑眉。
她将还魂丹收好,似笑非笑:“如此能耐,当初怎么没进太医院?”
罗一文面上笑容黯淡些许:“奴才不过是乡野出身,能够净身后顺利入宫,都已经是了不得的机缘,怎么敢奢求同世家贵子般在太医院供职?”
他苦涩地笑了笑:“太医院,不是奴才能去的地方。”
听到这里,虞钰来了兴趣:“你的医术如此好,怎去不得?”
“……除了医术好,太医院还有旁的门槛。”罗一文低声道。
虞钰侧脸看夏眉,夏眉无声摇头,显然也不知道这件事。
“罢了。”
她将东西收好,此时日后再议,她现在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退下吧。”虞钰对罗一文道。
待罗一文离开,虞钰揣着药,同夏眉一起趁着夜色,离开养心殿。
却不是寻常去找丑奴的路线,而是朝着太监居住地而去。
他俩并肩走着,两人一语不发,突然之间,虞钰身形顿住,夏眉亦随之停住脚步,狐疑回头看向虞钰。
“你先回去吧。”虞钰面无表情:“接下来的路,朕想自己走走。”
夏眉略微疑惑:“小……”
“无需多言。”虞钰打断夏眉的话,她眼眉低垂,好似换了个人:“不要让朕重复第二次。”
夏眉怔然,片刻后方才点头:“奴婢知晓了。”
夏眉正要转身,却被叫住:“等等。”
她回头,虞钰道:“去把芳团叫过来。”
夏眉眼中皆是疑惑:“叫她?”
“去。”
“……是。”
夏眉领命匆匆离去,不多时,芳团手执灯笼,衣服浅披在外面,并未端庄系好。耳边一缕头发低垂,头无装饰,想来是已经睡下,却被叫醒。
她快步走到虞钰面前,带着困倦:“陛下?”
“走。”虞钰迈开脚步,“陪我去见一个人。”
“谁啊?”
芳团打着哈欠,因为疲倦,现在不停流眼泪。
虞钰懒得回答,她继续往前。
冷风一吹,芳团的瞌睡被赶跑不少。她勉强系好衣服带子,左右打量四周:“陛下,这是要去哪儿?怎么大半夜不睡觉,现在往太监们住得地方钻?”
她嫌恶地捏住鼻子:“到底是没根的东西,住得地方也臭烘烘、乱糟糟的。”
虞钰瞄她一眼,思考着自己是否要回答。
而虞钰一反常态的沉默,让芳团疑窦丛生。她竟然停下脚步,不愿意陪着虞钰继续往前:“陛下,你怎么不说话?也不告诉我究竟要干什么。”她提着灯笼,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奴婢刚刚正熟睡,你命人将奴婢叫醒。现如今,又一声不吭带奴婢来太监住的地方。”
她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惨白,好似扑了粉,多说一句话,惨白的粉都不停往下掉。
“大晚上来此处,莫不是陛下你……”芳团眼神透露着惊惧,神情亦是如此:“你想要将我许配给太监?”
她颤抖着,说出自己心底恐惧。
……虞钰是万万没想到,芳团居然会自己琢磨出一个如此离谱的答案。
但她没有反驳芳团:因为她叫芳团过来,不过是临时起意,根本没有合适理由搬出来,安抚芳团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