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虞钰手执《易经》,见状好奇询问。
荷心将托盘放下,汤蛊端起,呈给虞钰:“陛下,此乃太皇太后所赐当归乌鸡汤。因娘娘见您今日神情疲惫、萎靡不振,担忧您因学习过度而操劳伤身,便特意为您下厨,准备鸡汤补补身子。”
虞钰笑着接过乌鸡汤:汤碗触感温热,想来此时正好入口。
估计是亲自炜了许久,又在旁边守了许久功夫,掐着时间往养心殿送,就是为了送来之后虞钰能够立即喝下去——在荷心眼皮子底下喝进去,而无法找推脱之词。
“陛下,这是娘娘亲自熬制,不如您先喝掉,免得浪费娘娘一片苦心。”
荷心果不其然催促道。
事情发展不出虞钰意料,她心底幽幽叹口气,思索一番后,还是将之端起,缓缓抿着。
这次,她没有看见鸡汤底部有什么药沫粉末。
可是她吞下的每一口汤,能够明显感知到有颗粒感划过喉咙,让她极为不舒服。
虞钰喝了一半,便不再继续。
她放下汤蛊,表情犹豫:“这汤乃皇祖母亲自制成?”
“是。”
“……那汤蛊,是由谁来清洗?”
“御膳房之人。”
“他们偷奸躲懒。”虞钰撇嘴抱怨:“汤蛊没有洗干净,我喝着,感觉有东西在剌嗓子。”
“有这事?”荷心闻言,有些许疑惑。
“不信你尝尝。”虞钰捧着剩下半蛊汤,往荷心面前递。
荷心见状,往后退了两步:“此乃太皇太后对陛下之心意,奴婢怎敢受用?”
“我让你喝你就喝。”虞钰道:“倘若你不喝一口,怎证实我的话为真?若是皇祖母以为我不喜欢她熬得鸡汤,岂不是会让皇祖母伤心?”
鸡汤已经送至荷心面前,她再没有拒绝的机会。
荷心心中恼恨这小皇帝难缠,非要让自己喝毒药,偏偏又被驾到如此位置,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正是左右为难之事,小皇帝蓦然笑开:“你真要喝压?我同你闹着玩呢。”
她轻飘飘地放过荷心,却未放过这桩事情。
虞钰指着鸡荷心手中汤,努嘴:“你瞧瞧,汤底是否漂浮许多粉末。”她不满抱怨:“也不知道是谁如此偷懒,东西做成这样,居然还敢呈上。”
荷心逃过毒药封喉劫难,心底放松,垂眼,瞧见碗底粉末飘飘好似掺了泥沙之河水,浑浊不堪:“确实不像话。”
究竟是谁,将药下成这般模样?
别说是小皇帝,便是半瞎,也能瞧出来东西不对劲。
难为小皇帝只是让自己瞧瞧,而不是勃然大怒,非要逼着自己喝光。
心底一阵汉族怕,面上却带可惜:“如陛下所说,奴婢回去之后会禀报太皇太后,将偷奸耍滑的奴才找出来,狠狠责罚。”
虞钰连连点头。
“定是要好好责罚。”
荷心悄然松了一口气,她端着汤蛊,朝着虞钰行礼:“既如此,奴婢先回去复命。”
“好。”虞钰笑眯眯,目送荷心离开后,立即左右张望,在殿中逡巡好一会儿,快步走到书桌前,将桌上茶水悉数泼出,吐出一直压在唇舌之下的鸡汤。
她顾不上擦嘴,立即喊:“宣罗一文。”
“宣——”
太监声音刚刚响起,虞钰陡然清醒,“等等,不宣了。”
她打断对方行动,阻止了接下来的会面。
荷心前脚才走,自己后脚就叫罗一文。哪怕太皇太后可能不知道罗一文究竟是谁,但少不免被其吸引注意。
引火上身,大可不必。
且等着吧。
虞钰看着杯盏中的鸡汤,液体泛着油光,在杯壁中摇晃。
水,坎也。
艰难坎坷于目前,虞钰只能不动如山。
虞钰翻开《易经》,看着诸多卦象,纷繁复杂,却不知哪一卦可以为自己指明道路。
夜半时分。
虞钰没有前往丑奴处,早早洗漱后,便准备歇息。
偏偏在这时,来人禀报。
“陛下,偷懒的宫人已经被揪出来处理,娘娘特意遣奴婢来告知陛下,免得您忧心。”
“朕知晓了。”
虞钰躺在龙床上,两眼空空。
来禀报的奴才见状,很快便离开。
灯火闪烁片刻,又正常跳跃。
“来人。”虞钰轻声喊。
这次响起的声音,来自于夏眉:“小鱼儿?”
虞钰视线有了落脚点,她缓缓起身,身上披着被子,坐在龙床上,烛火光晕只照亮她半边脸,另一半藏于黑暗之中。
她轻声道。
“宣罗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