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姜倾将以罗德海为首的三个太监处置了之后,虞钰便许久没有听过他们下落。
若不是最近要做的事情太多,自己定然想不起来,还有两个太监好端端活着,依旧作威作福。
“在洗恭桶。”夏眉道。
虞钰忍俊不禁:“洗恭桶?”
“嗯。”
“怎同样是太监,李福还能够在养心殿待着,给芳团脸色看,张绵便被发配去洗恭桶?”她本来是笑着,话说到这里,笑容渐渐淡去,开始深思。
夏眉听了亦觉得奇怪:“李福有什么不一般的么?”
“不是李福不一般,是张绵性格古怪。”虞钰缓缓摇头,语气放得极轻极慢。
“嗯?”夏眉满是疑惑。
“若是我没有记错,当初太皇太后只是惩戒了罗德海,并未惩戒李福、张绵。”虞钰双手按在窗上,脸色凝重,隐约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缓缓说:“李福虽然不再是养心殿管事,可使唤几个丫鬟太监,却不是难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夏眉终于反应过来。
她亦跟着思索:“确实,张绵既然没有收到惩戒,怎么会无缘无故去洗恭桶。”
她犹豫询问:“你说会不会是李福和张绵之间本就有龃龉,所以李福趁着罗德海倒台,故意刁难张绵?”
虞钰摇头。
她否定了夏眉猜测:“一个太监而已,怎么能够轻易处置与自己同级之人?”
夏眉彻底没招,她一筹莫展,实在是想不明白其中关键:“那会是怎么回事?”
虞钰眯起眼。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直勾勾地盯着夏眉,带着渴望:“夏眉姐姐,这件事情~”
夏眉随即点头:“你放心,交给我就行。”
虞钰笑得甜丝丝:“谢谢夏眉姐姐。”
虽然笼罩在虞钰心头的阴影还未散去,但今晚的一点小波澜,却似乎吹开一点口子,流进几缕光。
虞钰好不容易睡了个觉。
第二天,她没能顾得上和广济解释,自己为什么拒绝广青桂当伴读,便已经端端正正坐在姜倾面前,抄写佛经。
虞钰抄了许久,双手发麻、
待到她落笔之时,荷心立即将佛经捧上前,呈给姜倾。
“字不错。”
姜倾瞥了眼手稿,并未细看,便将之放至一旁,慢悠悠道:“钰儿,过来吧。”
她朝着虞钰招手。
因为久坐,虞钰双腿已经发麻。她双手撑着矮桌,拖着不甚灵活的双腿,挪到姜倾身边,“皇祖母。”
姜倾随手捧来一碗粥,交给虞钰:“饿不饿?来,这是小厨房熬制的佛跳墙,你尝尝喜不喜欢。”
虞钰捧着佛跳墙,一手拨动调羹,缓缓搅弄,久久不入口。
姜倾瞧见,幽幽问:“不喜欢?”
虞钰急忙摇头:“皇祖母,太烫了。”
姜倾这才点头。
虞钰则低头,瞧见调羹上因为她不停搅拌,而黏住的些许粉末——应当,不是什么食材吧。
她继续搅拌,好似什么都不知晓。
“皇祖母,我能不能送一个人出宫。”虞钰用调羹舀起佛跳墙,慢悠悠递到嘴边。
“谁?”姜倾眼睛微眯,也不知道是在思考虞钰这句话,还是在看,勺子里的东西,是否真被虞钰吃进肚子里。
虞钰浅浅抿一口,“丑奴,姜尚书送我的罪人。”
话不说话,她扬起笑脸,对着姜倾道:“皇祖母,这个佛跳墙好香。”
“特意为你熬的。”
见虞钰吃了一勺,姜倾收回视线,她双眼微眯,“此前不是非要将人要过来么?怎么现如今,又不喜欢了,要将人给送走?”
虞钰继续搅拌佛跳墙:“他说话难听,我不喜欢他了。”
“不喜欢,杀了就行。”姜倾慢悠悠。
“不行。”虞钰摇头。
“为何?”
“杀了他,不是正好合了他的意?”虞钰将佛跳墙放下,认真同姜倾解释:“此人一心求死,想着全家团聚,我偏偏不如他的意,偏偏要吊着他一口气,让他苟延残喘。”
虞钰笑起来:“我要让他对自己说过的话后悔。”
姜倾瞥了眼放在桌上的佛跳墙,没有提醒虞钰继续吃。
她不甚在意地摆手:“你想如何,便如何吧。”
声音轻飘飘,不痛不痒。
“到最后,左右不过是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