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的人生于泥泞、长于泥泞,早就已经浊臭逼人,污气入体,如何还能回到正途?”
“可能在过去,他们只是没有选择。”虞钰轻声道。
见她如此果决,芳团不再劝导。
她心中虽然不安,可很快又接受:小皇帝便是如此仁慈之人。
而且,她还年轻。
若不是年轻,对一切心怀期待,她不会轻易饶恕了自己。
若不是仁慈,她不会因为几顿饭,便提拔自己。
哪怕自己并不是赠饭之人。
正是因为她仁慈且年轻,自己才能够坐在这个位置,才能够有机会保下一条命,离开皇宫。
就是不知道,在这满是虎狼之地,小皇帝的仁慈,能够保护她多久。
芳团心中叹息,也只能叹息:她不过是个奴婢,自己能够活下去都已经谢天谢地,哪里有多余的精力来操心他人?
自扫门前雪吧。
“陛下,既然事情已经真相大白,那您看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宫?”芳团雀跃发问。
虞钰垂眼,缓缓道:“改日我问问,放宫女出宫,要怎么做。”
芳团欢喜点头,充满期待。
开心不过片刻,芳团却猛得清醒过来:“陛下,你打算问谁?”
虞钰缓声回答:“皇祖母。”
“不可!”
芳团尖声制止:“不能问太皇太后。”
“为何?”虞钰问。
芳团急出一身冷汗,她支支吾吾半天,这才憋出句话,“太皇太后日理万机,已经万分劳累。怎么能够因为我一个小小宫女的事情,再额外占用她时间呢?”她紧张且紧绷:“依奴婢看,不如随便朝着守宫之人说两声,让他们将我放出去就是。”
“……这样啊。”虞钰面上带着尴尬笑容:“我同官员都不是特别熟悉……这样吧,我改天问问他们。”
芳团急忙点头:“陛下,奴婢的性命、”说到此处,芳团一个激灵猛得清醒,她立即改口:“奴婢后半辈子的幸福,都靠您了。”
虞钰缓缓笑:“不必担忧。”
天已三更。
虞钰终于将前半夜的事情处理好。
眼看着已经没有多少时辰能够用来睡觉,刚好虞钰现在并无睡意:刚刚罗一文的话,让她想起一些往事。
她心中愁苦,偏偏十分亢奋。
琢磨一番,便不急着回养心殿就寝。她仗着此时夜班无人,溜到最是荒僻院落,轻叩门扉。
“你怎么来了?”丑奴站在床边,他回头,此面无烙印刻字,居然是难得清秀英俊。
“你怎么没睡?”
虞钰走到丑奴身边,同他站在一处,
他俩站在破窗前,虞钰身量较矮,大半视线被破窗遮去。
“赏月。”
丑奴慢悠悠道。
虞钰抬起头,透过破窗缝隙,越过宫墙,看见悬挂在夜空的银月。
“一个大玉盘而已,有什么可看?”虞钰问:“不如睡觉。”
丑奴冷笑一声:“你日日鲜花着锦,自然是无甚稀奇。”他将双手背在身后,身板挺直,劲瘦身板上,带着寂寥。
“你想离开。”虞钰问。
丑奴反问:“倘若是你,你愿意日日被关在同一处地方,连门都出不去吗?”
“不愿意。”
“那我想离开,又有什么稀奇?”丑奴反问。
“……有道理。”
虞钰缓缓点头,可却没有了下一句。
丑奴冷笑两声,也没了继续说话的心情。
两人一高一矮站在破窗前,看着同一盏明月。
冷不丁的,虞钰突然问。
“你身手如何?”
丑奴垂眼:“君子六艺,皆通习之。”
“如此说来,身手矫健?”
“尚可,”
“既如此……”虞钰笑眯眯,四周暗香浮动,树叶婆娑。
她猛得扭头,对丑奴道:“西北方位,有人偷听。”
声音干脆而果决:“把他抓回来。”
丑奴身影顷刻消失,隐入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