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笑一声:“李公公,可真是好大的官威啊。过去不给朕饭吃,如今不给芳团饭吃。我看你也别在养心殿伺候着,去御膳房吧,反正你喜欢在饭上做文章。”
李福吓得不停磕头,求饶。
“陛下、陛下恕罪啊。”
“恕罪?”虞钰笑起来:“我一没有砍你的脑袋,二没有打你板子,不过是将你调去御膳房,你怎么就用上恕罪两个字?”她带着鄙夷:“你听好了,倘若此后再让朕看见你,朕定然要了你的脑袋!!”
李福浑身一软,再起不能。
芳团见李福这模样,笑逐颜开。她跟在虞钰身后,无比忠诚。
原来能够护着自己,给自己充当依仗的人,是这个小小的皇帝。
只要拥有她的信任,自己在这宫墙之内,会过得万分舒心。
她不无期盼地看着虞钰,期盼能够听见对方让自己官复原职的声音。
谁知虞钰却幽幽问:“皇祖母同你说了什么话?”
她状若无意,惊出芳团一身冷汗。
芳团想到自己不久之前,对着姜倾说的内容,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大蠢人,怎么就鬼迷心窍,说出那等事情?
目前在皇城之中,就眼前小皇帝待自己最亲近。
虽后来出现个狐媚子巧团,暂时夺走了陛下的注意力,可是在陛下心底,自己始终是为她赠饭之人,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如今看来也是如此,哪怕自己还未解释清楚巧团的事情,可陛下依旧愿意帮助自己惩治李福,为自己出气、
而自己做了什么?
为了自保,胡乱告诉姜倾小皇帝就是姜倾要找的人。
倘若太皇太后是对此人不满,莫不是要杀了小皇帝——介时,她在宫廷之中有谁能够依仗?
太皇太后吗?
只是想到对方斜躺在矮桌上,眼睛半眯的模样,芳团便浑身发冷。
不可能的。
自己不过是一个丫鬟,宫墙之中和自己一样的丫鬟有成百上千个。死了自己,还有巧团、福团、鱼团……自己之所以能够被太皇太后看上眼,不过是太皇太后知晓,小皇帝看重自己,相信自己而已,不然的话,她怎么有如此大的面子,单独得到太皇太后召见?
倘若小皇帝死了呢?
自己存在的意义亦随之消散,除此之外,自己还知晓部分太皇太后安排。
介时,她还能够留有一条命吗?
决计不可能。
芳团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如此愚钝,事情已经无法收场,才让她想明白这一切。
倘若时光有倒流的机会,她一定不会在太皇太后面前胡言乱语。
可是——天下哪有神仙?
时光怎会倒流?
她灵魂已经出窍,恨不得就这么死去。
也好过现在,她背负着罪责悔恨,惴惴不安地等待死亡降临。
“你怎么了?”小皇帝声音响起。
芳团浑浑噩噩中抬眼,看见小皇帝担忧地盯着自己,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倒映出自己模样:“你看起来很不舒服,是不是皇祖母说你了?”
她是在关心自己。
可现如今,芳团已经不敢直面她的关心。
她恨不得现在就跪下来,跪在小皇帝面前,用力地抽自己耳光,痛哭流涕,告诉她自己都做了什么错事。
可是……她不敢。
如果说了,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芳团神游天外许久,魂魄找不到可以寄托的地方,最后只能飘飘零零,又回到她身上。
她心神不宁道:“没事,太皇太后没有说什么话。”
“那你看起来脸色怎如此难看?”虞钰问。
芳团双眼已经无法聚焦,气若游丝:“天气寒凉,我受了些冻。”
此时春意正浓,芳团却说出这么一句话。
虞钰也不追问,不过叹气:“你没有什么想要对朕解释的吗?”
犹如一记重雷,狠狠敲在芳团心头。
她心在嗓子眼里狂跳,此时却不得不故作镇定:“陛下,你需要奴婢解释什么?”
虞钰眯起眼,安静打量芳团。
芳团迎接着虞钰注视。
她心虚至极,不敢回望直视,只能低下头,看着衣摆处的针脚,以躲避姿态作为回应。
凉风习习,哪怕是暖春,亦吹得人身体发凉。
再冷,也不会有芳团更冷。
她冷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浑身失去知觉,偏偏神智格外清醒。
“巧团的死,是怎么回事。”
芳团的心,落回了肚子里。